Deiner

[Naruto-SN]Young and Beautiful(全文完)

看完那篇想到这篇,圆了所有遗憾的这篇

会者定离:

《Young and Beautiful》


CP:Sasuke x Naruto


TAG:清水,现代AU,明星操作


分级:PG13


字数:4.6w


阅读指南:有点慢热,社会背景/风俗/地理考据不严谨。歌名、电影名、影人名、奖项名等等有部分借鉴或套用,和现实无关,请不要以现实代入脑补。除SN外本文无任何同性CP。


剧情梗概: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




  这年冬天分外短暂,新年尚未过去多久,周遭已经没了新雪的模样,或者说偶尔飘过的几场雪花,也都从未于枝头、于草尖、于庭院积攒过薄薄的积雪。


  鸣人伸手推窗,不轻不重在潮湿的玻璃窗上留下三个指印。他拢了拢身上的居家外套,呵了几口热气,然后机械地往嘴里塞挤好了牙膏的牙刷,上上下下地动作。约莫过了三分钟,他从水台边拿起玻璃杯,灌进一口凉水,又“哗”地一声吐进洗漱台。


  口腔里满是薄荷清凉的味道,鸣人抬眼的一瞬,注意到屋外那棵冬日萧条的枯树,居然过早有了一片嫩绿色的叶子。


  


  理论上来说,这个时间鸣人一般不会待在东京的房子里,更不会在这个时间醒着待在东京的房子里。他绝不是那种为了工作情愿放弃家庭生活的行业楷模,也绝不是那种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自然醒反对者,恰恰相反,哪怕已经成名多时,漩涡鸣人最大的目标,仍旧是在通告满天飞的情况下,竭力争取着最大限度的自然醒人权。


  最近两次按着闹铃起床,一次是五天前我爱罗出国送机,另外一次就是今天了。


  鸣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往中间伸,穿着心爱的狐狸形状毛绒拖鞋走下楼梯。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甚至因为太冷而哆嗦着在大理石地板上跳了两跳,一面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鹿丸。这个人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准时起床等人,现在却自己迟到了?


  等鹿丸按响门铃,那已经是鸣人喝完一杯热牛奶以后的事了。


  黑发高高扎起的男人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熟稔地从鞋柜里找出他的专用拖鞋,又因为房子里居然比外面还冷而深感无语地抱怨了两句。彼时鸣人捧着一个杯壁上挂满了牛奶痕迹的玻璃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鹿丸身后——他想形容为另外一个黑发男人,但是显而易见,这种毫无形容词的简单陈述句对宇智波佐助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是的,鸣人当然知道他是谁,哪怕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圈子里,一个是歌手,另一个是演员,但他们总归同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


  宇智波佐助很帅,是那种无论谁都无法否认的帅气,就算一直自诩宇宙第一帅的鸣人也只能在这张脸面前坚持到不在嘴上承认而已。不管你要拆解他的左眼,还是要细察他的耳廓,你会发现没有哪个人能拥有那样的眉眼却丝毫不令人觉得突兀,也没有哪个人可以细微到每个弧度都那么令人赏心悦目。你大概可以不服他的外貌得到太多上天的眷顾,因为不忿而冷冷丢下一句“花瓶而已”,可是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你再次把目光投向他的脸时只会荡然无存,因为连你自己也要怀疑,说得再怎么理直气壮,听起来似乎都只是出于妒忌而言不由衷的另一种侧面赞美。


  熟识以后鸣人曾在一本出了名言辞刻薄的杂志中被评为年度最具欺骗性男艺人,该专稿着重分析了他青涩的演技和一直以来表面小麦色内里七彩的诱人肤色。经理人看到这篇稿子十分头疼,生怕以鸣人的性子会闹出什么事来,然而鸣人只是置之一笑,并且饶有兴趣地表示,很期待有一天能看到他们用这么辛辣的台词分析一下佐助的容貌。


  当然了,这条路走不通以后鸣人机智地换了一种思索方向。常言道,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定留下一扇窗。那么相应的,上帝给了宇智波佐助一副无人能及的好皮囊,内里应当是个草肚皮。“那么帅的脸,只能去演快餐偶像剧啦!”曾几何时,鸣人也曾听人这样不负责任地揣测过,心底有过一二分赞同,更新换代这么快的娱乐圈,如若不够自珍,也许在三两部烂白的偶像剧之后,他就不会再听说这个帅气的名字了——额,不,为什么连名字也帅气了。


  然而在鸣人看似最挫败,实则自我感觉最自由的05年一整年,他都没有听到宇智波佐助出演过哪部仅仅够炒一个月热度的偶像剧,相反,这个新人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出道,紧接着就接下了一个颇有人气的刑侦台本,而这部十一话即止的侦缉剧浩浩荡荡大热了一整个夏季之后,年初那部文艺片,居然悄无声息地入围了十月份的金麒麟大奖单元。虽说没有真的获奖,可是出道第一部电影就有这么高的起点,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也就不可谓不金贵了。


  说起来鸣人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认真审视这个人的。


  《近松物语》这部电影,成本偏低,剧本小众,档期仅仅只排了一周。导演纯平一郎是业内有名的美学家——可惜叫好不叫座。自打出道以来,除了一部被诟病太过压抑和灰暗而凄惨扑街的都市爱情片能算作商业片(而且需要加上前缀“失败的”),剩下长短七部电影,无一例外都属于文艺片范畴。导演喜欢长镜头,讲究构图与色彩,几乎电影里的每一帧都可以单独截图不经处理就当做桌面。很奇怪,鸣人一个性格外向并且十分能闹腾的人,独处时却喜欢看这类闷片。04年他因酒驾被公司“放长假”的时候看过这部片子,05年东京电影节之后,他又鬼使神差地翻出这部电影看了一次。只是这次看的时候,所见就不再仅限于剧中松太郎背脊挺拔的曲线、双目黑白分明的瞳仁,还有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皱眉不悦、却依然自带温和舒展的眼骨眉梢。他忽然发现导演选角精准到位,宇智波佐助给人的感觉,和山涧旁那棵贯穿全剧、四季常青的松树相同,不论四时更迭,仍旧以独特的姿态坚持着什么。


  这是一部讲述原住民不愿离开小岛,却在日新月异和文化冲击下感到新奇与迷茫,有人选择离开,也有人选择留下的电影。片尾作为主角的松太郎,盘腿坐在从他出生起就守护着这片岛的松树下,远远眺望晨光熹微的湖光山色。远处慢慢升起的朝阳,是他一直以来熟悉的景象,而耳边响起的,是今日第一次通行的航班的汽轮声。伴随着如同号角一般由远及近的声响,电影画面从松太郎的面部特写,渐渐转到他单薄却坚毅的背影,不久片尾曲潺潺流过,全片也就此结束。


  第二次看到这儿的时候,鸣人不由吸了吸鼻子,某个瞬间,他似乎闻到了画面里宇智波佐助身上带有雪后松针的清新香气。


  


  至于鸣人的审视,却不是在指宇智波佐助的艺术造诣。


  电影上映后众人才知道,原来不炒不作的《近松物语》其实在两年前就开拍了,因为经费紧张,拍摄成本一再缩减,时间战线也拉得很长。换言之,这是一部个人成本极高、没有爆点、无法造势,并且后期回报极低的电影。按照鸣人这些年的经历来说,很少有人会在出道的时候选择这种作品,一般都是在商业片里取得了人气与成就,有钱有闲想追求声誉与演技的老演员,才会在事业成熟后尝试这样的路线。电影上映后的一整年,满打满算,宇智波佐助也只有这么一部电影和一部番剧,另外就只有和剧组一起出席的一次访谈。综艺不上,脱口秀不去,广告不接,任何能立竿见影看到利益但对长远发展意义不大的东西他都没有接过。鸣人审视的,其实是宇智波佐助这种非常规姿态。


  不疾不徐、不骄不躁、不急功近利,这在娱乐圈来说多么难得?


  不过他还是对宇智波佐助感到十分不爽——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戴着口罩还被刘海遮掉大半的脸很帅?——鸣人如是想道。


  


  “事情就是这样,要拜托你暂时租一层房子给他。”鹿丸坐在沙发最左边,用懒洋洋的声音解释道。


  “……”


  鸣人看了看鹿丸,又看了看坐在单人位沙发上的宇智波佐助,发现对方姿态优雅地呷了一口茶以后同样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


  “这样是怎样,你刚刚什么都没说吧,从进来开始你只跟我说了一句‘他叫宇智波佐助’,下一句就是事情就是这样……”鸣人无语,“茶还没凉,不要因为嫌麻烦就假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好吗?”


  鹿丸摸了摸头,标志性地嘁了一声:“啊,真的好麻烦,怎么说啊……”


  “没关系,直说吧。”佐助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几。


  “……”


  “他家进私生饭了。”鹿丸想了想,双手握在一起,索性也就直接说了。


  “私生饭?”鸣人有点吃惊,倒不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有这种狂热到一定境界的粉丝,但他没想到宇智波佐助拥有级别更高的疯狂粉,能进家门的那种。


  “嗯,对,前几天他回家发现东西被翻过了,这才找经理人仔细查了一遍,钥匙被复制就不提了,新装的几个窃听器也拆除了,还发现年前接机收到的毛绒玩具中间藏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大概在他房间里躺了一个月左右,好在不是很敏感的位置,应该没有拍到奇怪的东西。”鹿丸又继续解释,“他家现在不能住人,拜托我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地方,别问啦,他不喜欢酒店也受不了陌生的床和别人用过的东西,这家伙就是这样,怎么样,你家一层,能租吗?”


  “能倒是能。”鸣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宇智波佐助,“不过房租怎么算?”


  “这个,你们自己谈吧。”鹿丸觉得自己像个尴尬的免费中介。


  “你打算给多少租金?我家地理位置很好的哦,闹中取静,坐北朝南,自带庭院,独栋独居,落地窗,双客厅,自带排演室,隔音效果一级——”鸣人正准备继续抬价,却发现对方纹风不动地看着自己,“干嘛,有话好好说,你别瞪我。”


  可能第一次被形容成瞪,佐助一瞬愣神后换回了原先冷冰冰的表情,“哦,有趣,原来不是所有人看着我的脸就不肯收钱的。”


  “……”


  


  佐助站起来走了一圈,随后指着一层的主卧:“是这间?”


  鸣人被鹿丸按着手才没有在刚才靠脸不要脸的言论里气得跳起来,此时猛灌一口牛奶,将将稳住了情绪:“就是那间,上下两层布局基本相同,我就睡你楼上。”


  “好,我知道了,我打电话让人搬家。”佐助转身进了房间细看。


  鸣人不语,不痛快地看了一眼鹿丸:“他一直都这样?”


  “哪样?哦。”鹿丸像是顿悟了什么似的应了一声,“能靠脸我也不想靠脑子吃饭。”


  “……”


  “他经理人呢?怎么反而要你帮他找地方,还有,你从来没提过你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和我爱罗完全被蒙在鼓里,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这个么——”鹿丸停了一停,“井野是他的粉丝,有次活动后我去要签名,聊起来就认识了。”


  “没品位,她怎么从来不问本大爷要签名。”鸣人无意义地抱怨后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靠,转头对鹿丸笑了笑,“我本来觉得我爱罗去美国我挺惨的,以后没人陪我练歌,不过想想你都异国恋了,我心里舒服多了。怎么样,手鞠有没有说什么?”


  “我爱罗是她弟弟也是她的工作,于公于私都不奇怪,没什么要说的。”鹿丸一手打在沙发脊上,罕见勾了一边嘴角,“鸣人,我和手鞠是成年人,不谈小学生恋爱。”


  “……”


  “你还没解释你今天为什么迟到!”被反将一军的鸣人选择无理取闹,果然收到鹿丸一个不和被激怒的小学生计较的眼神。


  


  “因为我。”那把首次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嗓音清泠泠地响起。


  “?”鸣人转头看到刚好从主卧走出来的宇智波佐助。


  “因为我才迟到的,有很多粉丝跟车,绕了很久才甩开。”佐助陈述。


  “……”


  “他是在说自己很火吗?他是在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很火吗?!”


  鹿丸扶额,感觉自己的智商即将被两个小学生拉低。


  


  


  宇智波佐助理应是个十分自傲且从不自知的人,自打第一天见面后,鸣人就有了这样的论断。至于为什么这个判断要加上“理应”这样的副词,大概是因为他们成为同居伙伴整整一周,鸣人还没有机会和他好好说上一次话。


  为尽地主之谊,宇智波佐助入住的第二天,鸣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请室友尝试一下自己的漩涡鸣人牌爱心早餐——早年长期一个人住的生活,使鸣人点亮了许多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技能,比如他非但不会炸厨房,还能在厨房里如鱼得水。


  但佐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刷完牙换好衣服刚走到楼下的鸣人,只从自家房门开阖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是的,该死的室友宇智波佐助一大早就出门了。


  后来鸣人也索性懒得早起,除了某一天自己有行程安排,必须提早摸摸吉他的时候,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那时佐助刚起床,正在厨房倒水,水面不多不少刚好碰到带有刻度的玻璃杯的上限。早起一杯水,真是健康的生活习惯啊,鸣人这样想着。


  佐助喝完水戴上口罩就准备出门,而鸣人堆满了乐器的排演室门洞大开,自己坐在一只独脚高椅上抱着一把吉他。


  “嘿!”鸣人出声,随后五指翻覆,跟上一溜吉他试音。


  佐助为此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一头金发的不靠谱房东,慢慢抬高一侧眉毛:“有事?”


  鸣人仍旧一派乐天地大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死活地做些什么:“帅吗?很早就想这样试试了,感觉配合吉他这样搭讪特别帅气的说!”


  “你把我当女人?”佐助微微皱眉,问句里却没有太多惊愕与恼怒。


  “没有啦!”鸣人连忙摆手,“就是觉得我们住在一起居然很少说话,这样有点奇怪吧?”


  “不奇怪,没事就不用交流,租金我会给的。”佐助想了想答道,因而又把刚刚说话时解开的口罩戴了回去。


  “喂喂——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啊?”当鸣人这样问的时候,从排演室门口已经看不到佐助的身影,等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这个冷冰冰的新室友拒绝和自己说话的事实,鸣人只好赶在他走出房门前喊道,“别违背命运啊我说……”


  说完自己摇头笑了。


  


  


  佐助近日很忙是有原因的,去年接手的那部刑侦剧《搜查课K探员》打算赶在春剧放映前播出一集SP继续升温,为第二季造势。但如果仅仅只是拍摄工作,并不会让佐助忙到这种脚不沾地的地步。他会为此神经高度紧张的原因,是这集SP的设定当中,正好有他表演课中最薄弱的一环,即和别人的对手戏。


  一个演员不太会和别人演对手戏,说出去似乎是个笑话,但这在佐助身上并不矛盾。他是热衷于追求完美的那类人,所以哪怕出身世界最高级的表演学府,他也一直让科班生涯延长到二十三岁那年。二十三岁,对于一个想要出道做明星的人来说,是一个偏晚的年龄,很多当红小生,往往十六七岁已经在电视上露脸,之后一边进学,一边签了合约,把这种名气慢慢延续下去,等真的包装出道一步登天,总不会超过二十岁的。明星这个行业有多暴利,便也有着相同程度的风险,这是因为观众及粉丝的喜爱虽然热切,却也很无情,或许今日还喜欢着一个人,很有可能在下个瞬间,已经有了新的崇拜对象。这些本质与现状佐助不但清楚,更加明白,喜新厌旧是所有人的天性,不必去苛责什么,喜欢上想象中的人则会因为形象崩塌而因爱生恨——这是佐助不愿意有太高曝光率的原因。草人设容易,一旦崩塌,反噬也会特别厉害。


  说回演技,佐助其实非常喜欢揣摩如何演绎出“另外一个人”,他的神态、举止、台词,在进入拍摄状态时都是非常专业的。当他接下《近松物语》意图以此出道时,并非自夸,他确实把各方各面的技艺都磨炼到了目前状态下自己会满意的地步,才肯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的。


  除了一样,和别人演对手戏。


  佐助觉得自己的共情能力并不很强,目前拍摄的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也以个人角色为重,尤其是《近松物语》,整部电影台词极少,一切信息都靠事件来跟进;而《搜查课K探员》虽然人物众多,但案件因为非常严谨,需要用对手戏体现人物性格的地方并不多,所以佐助对自己的表现也还算满意。只是这集SP不同,这集SP的案件设定,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不以真身出现的声音杀人事件。编剧正是刚刚拿过04年日本推理文学大奖新人奖的绪川怜。佐助为了演戏拜读了目前为止她的全部作品,笔调虽然颇具文学性,文字却始终给人以一种冰凉的冷硬触感。都说文如其人,这大约也是绪川怜无论如何也不肯就剧本妥协一点的例证吧。


  剧中的声音凶手,从头到尾都不会有具体的出现,声音如何、凶手如何,无论是剧本上的体现,还是剧集中的体现,都完完全全依仗K探员的侧面反应。比如预告杀人时,剧本中就没有声音的台词,只有K探员接到电话的反应与回话,正是这种留白,予人以无限的想象和背后一凉的惊悚效果。


  可是说真的,和人演对手戏佐助不够擅长,换成无声无形的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场预告杀人的戏已经卡了三天,其实按照导演的意思,差不多过了这一条也就过了,但更多的时候,不是佐助自己喊了停,就是身在片场的绪川怜喊了停。一时间剧组上上下下,都传遍了这两个人是处女座的谣言。


  佐助一般会提早到片场进行准备:看台本、对台词、提早酝酿入戏。而佐助除了清晨一杯清水以外,全天都会喝一些泡制茶水。今天在对台本时他喝的是菊米泡的茶,而很少走神的佐助不知为何闪过一个念头,他这个靠演技吃饭的演员,居然比室友那个靠嗓子吃饭的歌手更爱护声带。意识到自己走了神,佐助摇摇脑袋,试图把杂念赶出去,随即又放弃了这种举动。因为连日来的不顺,绪川编剧说今天会想个办法帮他入戏,而她的全部坚持都在于声音绝不能实体化也不可以有台词,但如果能帮助佐助入戏,可以找人陪他对台词——而对台词的人选要由她来选。


  只是后来在绪川怜身边看到和自己比着V的漩涡鸣人,就有点出乎佐助的意料之外了。


  “我是绪川老师的超级粉丝!没有人比我更懂老师了!”漩涡鸣人明晃晃地招摇着笑脸这样和佐助自我介绍。


  “……”佐助听到如此明媚充满活力的声音,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无论外形还是声音,都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入戏有所帮助。


  导演看到鸣人出现在片场大吃了一惊,也没想到编剧还认识这样一尊大佛,赶忙去招呼各方人马准备开工。


  已经化完妆的佐助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太信任地看了一眼正往上带耳罩的鸣人。鸣人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朝佐助对了个大拇指,一副就交给他吧的样子。


  佐助站到镜头下,等着手机响起,等着无痕耳机里帮他入戏的鸣人的声音。


  “嗞嗞。”是电波杂音。一二秒以后,鸣人的声音忽然闯入佐助的耳中。


  “晚上好,K先生。”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九个音节,却让佐助自然而然有了吃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具体到他的宇智波式微表情,并不会有动静太大的皱眉或是别的。


  那一瞬间佐助显然是大吃一惊的,因为前一刻还在朝他爽快大笑的漩涡鸣人,居然能那么入戏。他的嗓音要算明亮的那类,但他刚刚听到的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像鸣人像拾豆子似的,把他原本声线里一颗颗闪耀的金沙尽数收起,只剩下沙哑冷淡的质感,但又不是全然的冷淡,鸣人尾音里的愉悦,和停顿处理上的顿挫,使佐助在这一句话里听到了戏谑和旁观。而这种鲜血和人命和自己手上的凶器丝毫无关的态度,正是这集SP中反派最重要的一个特质。


  在佐助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导演就狂喜着喊了咔,并且声称这场戏拍得不能更好,也从未见过佐助如此入戏忘我的状态。这个评价当然是不完全精确的,但在松懈下来的一刻,佐助额头竟然有了细微的虚汗,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拍摄SP的时候,从未像今天这样入戏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下了戏在旁休息的佐助忍不住问道。


  “你说声音?我怎么说也是专业的好不好。我演得怎么样?很不错吧!”鸣人尚且不知道自己眼里写满了求夸两个大字。


  “……”佐助对他这种求表扬的神情十分无语,“台词——”佐助朝绪川怜示意,“是她写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是我自己说的,台本里就没有台词好不好!而且这个故事,留白才有意思,我刚刚说的都是我自己的理解。”虽然没有得到期许中的夸奖,鸣人却也没有别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原来你不是哑巴”的新奇感受。


  “临时想的?”佐助忍不住追问。


  “嗯啊。”鸣人应了一回,又摸摸脑袋:“也不全是临时想的,前几天老师就拜托我啦,并且给我看了这个故事,希望我按照自己的理解补上台词,每个人理解都不一样,老师会找我说明她觉得我和她想法最相近,所以被她拜托的时候我超开心的!”


  没说两句又开始自吹自擂,这是佐助当下的真实感受。


  “没想到你喜欢看推理小说。”附赠一声轻微的,冷哼。


  “我也没想到你喜欢毛绒玩具。”鸣人不甘示弱地指出。


  “……”


  佐助打算走了,起码和他隔一个椅子坐着比较安全。


  “咦,你的嘴唇果然涂过打底,不然平时比这样更红一点呢……喂喂!佐助!别走啊,没到你戏份呢!!!”


  


  


  后来还是和这个人一起回家了(准确说是鸣人蹭了他的商务车),不仅如此,还相互加了推特好友。


  当晚佐助洗完澡在房间休息,拿着手机姿势标准地靠在床上,回忆这一天以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原本只打算找个房子暂住,等找到合适的再搬出去,而在他心里,房东和房客的关系维持在点头之交就好了。可是在听鸣人说了一路当初绪川怜没得奖的时候他就狂热地粉着这个作者,经常买好几本正在连载的杂志,剪下回执页的小花寄回编辑部给心爱的老师投票拉人气之后,佐助说不上为什么,好像身边这个房东有了一点点不同的样子,使他变得不那么抗拒和他继续深交。


  这也是佐助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翻完鸣人一千多条推特的原因。


  做完这件事的时候,他对着手机没电黑屏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像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真的很想不通为什么会做一件这么无聊的事。


  特别是漩涡鸣人的推特内容也非常无聊,除了专辑就是歌曲,除了歌曲就是二十四小时放毒,甚至他转推粉丝返图的时候被问到为什么专门挑这条转,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这张拍的角度最帅。


  


  这天之后佐助和鸣人偶尔有了同进同出的时刻,也就是鸣人被偶像喊去片场帮忙对台词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是,佐助对鸣人的声音接受程度出奇得好,虽然鸣人坚持这应该归功于他的专业水平。但佐助确实没想到,和鸣人对台词的时候,他丝毫没有以往那种和人演对手戏的阻滞感,到目前为止,所有戏份都是一次就过,他和鸣人,似乎真的有某种难以表述、肉眼不可察觉的默契。


  这一点在某天佐助终于给鸣人机会在早餐上大展身手时也得到了印证,因为佐助爱吃沙拉里的番茄,而鸣人爱吃番茄以外的全部东西。


  随着春假的结束,鸣人也渐渐有了一个成名歌星应有的模样,开始赶通告,开始参加各类活动。反而是佐助,结束了SP的拍摄后,公司给他放了一个为期一周的假期。这一周以来,佐助自觉或不自觉都开始观察自己这位明星室友,发现鸣人除了看起来乐天到傻气,还有着非常认真的性格。


  每个早晚,只要不是工作安排不允许,鸣人总要到排演室练练嗓子,摸摸乐器。珍爱餐点如他,但凡在什么时候得到了灵感,也能咬着牙刷先去拨弄吉他、记下乐章,全然不记得早餐是怎么一回事。还会在事后跳脚,表示自己一直把牙刷含在一侧,这薄荷味儿的牙膏简直凉得可怕,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智齿了。


  而假期的最后一天,正是SP播出的时间。佐助没有在拍摄结束后和导演一起看先行版,是的,宇智波佐助没有这个习惯,他更倾向于在对成品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从观众的角度挑剔自己的演出。


  当他当晚八点在电视上看完这集SP时,他觉得应该会有很好的反响。


  宇智波佐助的预测很少失误,所以这集SP也确实引爆了热度,随便打开一个网络平台,所能看到的都是相关讨论和“太精彩了”的惊呼。其中有一条十分打眼,推特上@Naruto_Go的账号发了一张背景是工作人员挤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一台小电视,电视上正在放《搜查课K探员》,并且写道: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憎恨过彩排,我也想看K探员!!!绪川老师真是我的偶像!!!顺便,你也演得不错啦。


  配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其实佐助对成就与否的衡量很量化,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就如同《近松物语》杀入提名,从他的角度来看,是一件很铁板钉钉的事,因为这部电影的价值摆在那儿;也和《近松物语》最终落选一样,是一件并不意外的事,因为这部电影不错,却没有好到要登顶。佐助总能很准确地评价作品的价值、自己的价值,因而SP如同判断中一般得到好评时,他也如同预料中一样,没有感到什么心潮涌动的快乐。


  除了这条推特。


  佐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条推特而真的弯了嘴角,但在这一发自内心的笑容后,他也如实按照自己的心意,往那条推特上按了一个赞。


  


  


  或许因为佐助和鸣人都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总被加以常人千万倍的关注,所以在这个来自宇智波冰山的赞和漩涡小太阳语气熟稔的推特之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正式被盖章为圈中好友。其实早在鸣人要求和对方相互加好友的时候就已经有细心的粉丝发现自己偶像的关注人数多了一个人,点进去一看,发现居然是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那时还有乐天派跃跃欲试地畅想,一般来说和圈内人增加了关注,多半是有一起合作的作品了。一时间佐助的粉丝期盼着他会出现在漩涡鸣人的MV中,而鸣人的粉丝则摩拳擦掌,忍不住猜测起自己的偶像是否终于打算下海拍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


  如同粉丝敏感的神经所接受到的信息,佐助和鸣人也确实成为了某种程度的好友,因为当他们真的一起生活而不是拘泥在房东与房客的关系中时,他们发现彼此生活节奏的合拍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慢慢的,佐助总被强行出镜在鸣人的INS当中。


  有时是佐助为鸣人的得意之作捧盘,而眼尖的粉丝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上独一无二蓝宝石表面的手表属于佐助;也有时是鸣人颇具代表性的自拍,仍是那间看熟了的录音室,仍是那只看熟了的罩耳耳机,只是偶尔在桌上散乱的曲谱和歌词中居然夹着几张《搜查课K探员》第二季的台本;又或者一晃到了年中,身穿沙滩裤的鸣人对着镜头比了一个闪闪发光的V,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而游泳池上,躺着一个正在听歌喝冰水,带着墨镜仰天晒日光浴的佐助。


  说实话,和鸣人成为朋友对佐助的粉丝来说是一件百分之百的好事。因为佐助一向不喜欢太高的曝光率,推特内容除了和出演作品相关的宣传外,鲜少会放自己的照片。现在佐助和热衷于四处拍照放上INS的漩涡鸣人成了好朋友,粉丝们就能时不时在别人的社交平台上找到偶像的身影……虽然这样有点心酸,但他们起码有地方可以找到自己的偶像。


  


  “哇,佐助,我发现用你当人肉背景点赞数是平时的一倍还有多呢!”鸣人举着手机,不断刷新页面,而INS上的点赞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


  彼时佐助已经从泳池中上了岸,身上挂着一条大毛巾,正在擦水。而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恰好捋了一把头发,试图把水珠给沥干净,鸣人却抓紧时机按下快门,表示他刚刚那个姿势很好,都可以去拍洗发水的广告了。


  “……”佐助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不会发出去吧?”


  “刚刚那张照片吗?”鸣人笑笑,“鉴于你一直以来的形象,连个无袖装束都没出镜过,我觉得这张照片卖给媒体会更赚钱啦。”


  佐助不以为意,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鸣人,并且从脸慢慢移到下身,一声轻笑:“吊车尾就是吊车尾。”


  “……”


  “你不要太过分啊!!有本事一起换三角,我们重新比过——”


  鸣人话没说完就收到了佐助的暗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回头一看,果然有人走过,而且还是三个,再精确一点,是三个大美女。


  今天他们本来就是来参加电影圈里常青一姐纲手的乔迁Party。陪跑多年的纲手姬去年终于凭借一部伦理片斩获梦寐以求的最佳女主角,抱回一樽金麒麟。而年近五十驻颜有术的新任影后至今是个单身贵族,记得那时上台拿奖的纲手大笑着说要送给自己一栋自带赌场的豪宅,慰劳这些年来的辛酸苦楚。而后不久,她果真在东京买下一座超大的连栋别墅,其中一个大客厅,也果真被弄成了私人赌场。


  虽说鸣人是个歌手,这些年来也从未和剧作有过什么工作上的关联,但是根据六人定律——哦不,是根据“与漩涡鸣人合作必传绯闻定律”,鸣人和纲手倒是一早就认识了。鸣人出道时纲手已经是行业内外皆有名望也有水准的一线影星,五年前鸣人出完第一张专辑人气暴涨,趁热打铁接过一个巧克力的广告,女主恰好是纲手入室弟子春野樱,事后传足一整年的绯闻,纲手好奇之余,就这样和鸣人认识了。


  认识之后……没有人会不喜欢鸣人的。


  所以鸣人受邀参加纲手的Party就再寻常不过了,只是鸣人打算和佐助炫耀并且搭着对方肩膀表示如果他也想去的话可以帮忙弄到一张请帖时,佐助不动声色把一张带千手家族徽的请帖拍在鸣人脸上,就有些稀奇了。鸣人倒是不怎么在意鼻尖被拍得有点儿疼,那时鸣人和佐助关系早已坐实了圈中好友的关系,所以他非常确定佐助和纲手之间的关系仅限于相互知道,他来佐助面前炫耀之前,其实真的已经打好招呼说会带个新朋友过去。这样想着的鸣人也这样问了,佐助原本并不想答,看着鸣人认真的样子反而有些好笑。


  “鸣人,你是在用你的人脉给我牵线搭桥么?”


  那一点点“顺带”的心思被戳穿,鸣人窘迫无比,况且他对影视圈真的并不熟悉,所能做到的,可能也仅限于把佐助带进某个Party,起不到什么分享人脉的作用,这点窘迫很快烧上了鸣人的双颊,简单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靠!佐助!脸都被你拍红了!”


  


  泳池旁从他们身后走过的三个美女,分别是纲手姬、春野樱、还有日向雏田。她们分别穿着高叉泳衣、比基尼、还有普通泳衣,然而可看程度却和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面积成反比。


  佐助和鸣人看着她们相互笑着交谈走过,什么也没发生。


  鸣人眯眼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美女擦防晒霜。”


  佐助无语,向对方投去一个“原来你是处男”的眼神。


  “对了,佐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告诉你一件事?”终于看不到纲手她们身影后鸣人也在沙滩椅上躺下,顺手拿起阳伞台上的柳橙汁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你拿的是我的。”佐助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蛤蟆镜在鸣人脸上打量一圈,很快收了回去,“你想问什么问题。”


  “那个啊!就是你为什么会认识纲手婆婆嘛!”鸣人毫无自觉地继续喝着那杯柳橙汁,发现他咬吸管的地方本来就有一个痕迹,又忽然觉得有这种小习惯的佐助真是——比大部分时间表现在外的、自我感觉良好到上天的冰山好多了。


  “你打算用什么事跟我交换?”佐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鸣人那杯柳橙汁喝了一口。


  “你觉得雏田好看吗?”鸣人躺在沙滩椅上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好看,怎么了?”佐助答道。


  “她是我下个‘绯闻对象’啊!”鸣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绯闻对象?我记得G家不喜欢对外炒绯闻——”说完这句话,佐助自己也想明白了,“哦,你是说,你马上要有什么东西和日向雏田合作是吧?”


  “Bingo!宇智波加十分!”鸣人得意洋洋地说。


  “我也一样。”佐助含着吸管说道。


  “哈?”


  “我也一样,我和纲手前辈认识,是因为年底有新电影和她一起拍。”


  这句话立时叫鸣人想起来Party之前自己那点小小的炫耀,顿时炸了毛:“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和纲手婆婆一起演的电影,应该是一线资源吧,这简直就是新出道的歌手能同时请到我帮忙作曲鹿丸帮忙作词的待遇啊。”


  见鸣人如此这般还要自夸一顿,佐助放下杯子不自觉就有了个笑。


  “什么时候也替我写首歌吧。”


  


  当晚的Party上,白日分散各处的人们都聚在同一个大厅里,四处都是出席晚宴才会穿着的正式装扮,还有偶尔和灯光交相辉映的高脚杯。


  鸣人的朋友很多,多到他和佐助从一起进门开始分别寒暄,直到一个小时后,他才有空略松一松领结,从侍者的托盘上拿取一杯苏打水,并在经过另一个侍者时吩咐三片柠檬。侍者应后往他杯里扭进三片柠檬汁,而鸣人的目光一直停在大厅一侧的小桌台上,两杯分别对放的香槟,以及下午还是自己不日即将合作的对象日向雏田和少打扮一天别抢风头会死的室友宇智波佐助。


  这种感觉挺奇特的,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交谈甚欢。佐助明明很少发笑,这样看去,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雏田他也认识,私底下再保守腼腆不过的一个人,性格温和到根本不适合当演员,但那种谈吐和气质,却又确然是这个圈子里的独一份。


  鸣人走过去,恰好雏田因为佐助说的什么话而抿嘴轻笑,见到鸣人过来,又不自觉得地换了一只手拿手包,多此一举地去撩一撩鬓发:“鸣人君。”


  佐助却在鸣人过来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鸣人。


  “雏田,你今天好漂亮!”鸣人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谢谢。”雏田微微颔首,笑着回应。


  说实话,日向雏田会拥有现在的人气并不奇怪,哪怕她并不是这些人里长得最好看的——是吧,甚至不如佐助好看,鸣人这样想着——可她身上的优雅任谁也无法否认,如果现在大和民族要评选国民最佳仪态,那么这个称号非她莫属。再者,她与人交往时从性格里自然流露的那一丁点恰到好处的羞怯,实在令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性感到心动。


  佐助大概还没有超脱到成为剩下的百分之十吧,鸣人瞪了他的室友一眼。


  佐助有些好笑,只管自己抿酒。


  三人稍微聊了一会儿雏田就被人叫走了,剩下佐助和鸣人各自占据台子两侧,目视前方。


  “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鸣人嘁了一声。


  “白痴。”佐助根本没想回答。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鸣人又问。


  “吃的。”佐助答道。


  “吃的?”鸣人反问。


  “嗯,吃的,聊到神奈川乡下有一家和食料理店,老板以前是私人俱乐部的主厨,后来退休回了乡下。那家店很少人知道,正好我去过,她也去过。”佐助转头看了鸣人一眼,又看回原处。


  “……”鸣人转头,却发现佐助已经转了回去,益发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特别暴躁地一跳一跳。


  “嘁,不就是和食?我带你去吃!”鸣人不爽道。


  


  


  虽然鸣人这样说了,他们真的有空一起去吃日料却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正如那天他们的对话一样,佐助年底有新电影开拍,鸣人也有今年这张专辑主打歌的MV要拍摄,两方都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佐助除了要继续K探员第二季的拍摄,还要一面进行年底电影的准备工作。鸣人说得没错,有新晋影后当主演的电影,资源和内容都是只能用“一流”来形容。《源氏物语》由古至今都是大和民族的瑰宝,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也被改编成无数版本的艺术作品广为流传。最近一部电影要追溯到上个世纪,而电视剧和动画版本,分别在五年前和三年前。这次重制请了业已金盆洗手、日本首位在戛纳拿过单元大奖的老一辈艺术家导演吉村公照代亲自执导。这位导演名下作品无一不是经典,只是相应的,为人也十分严苛。好比试镜来说,托关系参加,可以;找门路要名额,可以;自以为钱能解决一切,也可以;但是吉村公每个角色都会亲自把关,试镜演得太差,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自行消化了。


  这部电影的试镜其实从开春就开始了,又因为导演事事亲力亲为,一直到七月中,才正式确定了每个角色。听说这部电影的时候佐助忖度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但他也没想到原本去试朱雀帝的他,会在两场段试戏后被钦点为光源氏。


  他试的戏有两场,一场是贬谪光源氏离京去往明石,一场是天降异兆后埋下病根。这两场戏,很多人都在第一个场景演出了得意与自傲,而后一场则演出了兴叹事物兴衰的忧愁。佐助看过《源氏物语》,自来对这个角色也有自己的理解。他看到的景象,是朱雀帝在贬谪光源氏后眼底留存的一丝哀默,和见到事物更替时痛苦下娇藏的一抹对阴晴圆缺的从善如流。


  吉村公看完这两段戏,不由和人开口称赞,这个时代能在眼底酝酿出物哀这一特质的演员不多了,并径直把光源氏的角色给了佐助。


  至于鸣人,专辑筹备过程中单独拎出这首爱不释手的《空蝉》定位第一主打,其实从商业角度来说,他的经理人和制作团队都提出过不同的意见,一致认为混入电子音的《Drunk》会更受欢迎,把这首歌放在第一主打的位置,不论是之后的打榜还是买销量,都会更容易带起节奏。但是鸣人不,当年他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对自己的专辑有着非同一般的控制欲,更不要说现在他已经是个成名已久的天王,人气和销量都在他背后撑腰。


  而这首《空蝉》,恰是鸣人去年一年无法和人提起的快乐情绪。05年因再早一年酒驾事件余波,他拿下金曲奖后依然无缘最佳男歌手。说到这儿,鸣人觉得自己和纲手关系好很有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他陪跑最佳男歌手多年,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横在他面前阻止他捧起那座奖杯。05年的专辑质量非常好,鸣人本人满意非常,连在音乐方面鲜少予人以夸赞之词的云峡榜也给出了极高评价。但因为个人形象原因,他还是和这年的最佳男歌手大奖失之交臂。所有人都觉得鸣人一定很失意,包括《Drunk》传递出的渴望与压抑都更符合人们的内心的希望。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04年的事使他成熟不少,哪怕之后被“放长假”,鸣人也觉得我爱罗的观点是对的,即他既然有了错误,那么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这个认知使鸣人心里好受了很多,在那之前所遇到的谩骂和质疑,确然让他有过几个瞬间的动摇,但是后来他想明白了,只要他不去逃避,这些事情终究只是事情。所以05年他也根本不觉得有多失意,更无法按照人们设想的那样,笑中含泪,为自己感到遗憾。事实是,鸣人觉得快乐,无拘无束,而《空蝉》就是那首凝聚了他不可以对大众吐露的真实心态。夏日的蝉鸣,午后颇见闷热的微风,吉他的错音,脚踏车蹬在山坡上吱呦吱呦的声响,男人和女人的笑声——


  隔了一整年,鸣人决定要把这首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并且为它拍摄一支最好看的MV。


  


  当他们各自忙碌起来以后能同时待在这栋房子里的时间又变少了。四个月后,庭院里的草尖已经有了枯黄的趋势,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佐助出门前会戴口罩,鸣人也翻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围巾。


  时间已经从炎热的、充满蝉鸣的七月,不知不觉走到了微凉、偶尔铺起白霜的十月。


  这天午后,鸣人拍摄的MV在一系列后期完成后终于有了最终成果,但鸣人见手机嗞嗞抖动,简单查看信息后就拒绝了众人一起上居酒屋喝一杯的提议,表示自己今天有约。


  向来以朋友为先的鸣人有此番举动实属不同寻常,好事者也有打趣起是否急着和MV女主角日向雏田联系的。鸣人没多解释,挥挥手就先回家了。回家后鸣人换了一身衣服,给佐助发了一封邮件,说自己去片场接他之后,就跑到车库,仔细在这三台爱车里跳了一辆最拉风的宾利。


  接到佐助后鸣人握着方向盘抽空看了一眼,一面笑道:“右手边有纸巾,你嘴唇上的打底还不擦掉?”


  佐助照做:“你没发现我连戏服都没换。”


  “……”


  佐助看到鸣人嘴角抽了抽,心情愉悦地往前看:“骗你的,今天穿的私服拍摄。”


  “…………”


  


  鸣人带佐助去的是个别有洞天的地方。这样说的原因,一是从外面看,门店非常小,而且装修也不起眼,二么,在他们脱鞋进入后,这家店里玄关处的装潢与摆件,早已对入门的客人知会了一个信息:这儿并不是一家普通的店。


  而鸣人之后所报的预约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佐助很稀奇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提前四个月就约上这家非半年前预约排不上号的店的?”


  鸣人笑着说:“厉害吧!因为我是这里的熟客啊,区区提前两个月,坂本大叔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好不好。” 


  穿着色无地和服的女服务员面带微笑把两人带到楼上一个隔间,因为背街面江,反而清幽得不得了,给人一种从热闹与繁华中穿过,却立时到了一个分外宁静雅致所在的奇妙感受。这间雅间朝江面洞开的一侧挂着不满幅的竹帘,桌子是浅棕色的实木,鸣人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雪景图,佐助对面则是一个高脚架,上面放置了一个裸足香炉。女服务员一进一出后往佐助和鸣人前面各自摆放了一套五件的圆形瓷制餐具,底部是类同的山川纹样。摆放完女服务员仍旧面带微笑说道:“这是配合今天的食材,给两位客人特意准备的餐具,希望您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幸福。”


  鸣人朝她点头示意,佐助也点了点头,随即对鸣人说道:“这家店很有意思。”


  “有意思不是重点,重点是很好吃啦。”鸣人笑说。


  “今天吃什么,刺身?海鱼?”佐助打量着这间屋子,随口问道。


  “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家店一天只接收三桌客人,中午一桌,晚上两桌,而且都是不同的时间,吃完后我们可以继续喝茶,但不会再有人给我们服务,因为整家店只有坂本大叔一个人而已啊。他会根据你的人,来准备给你的食材啦。”鸣人嘿然一乐,“而且你肯定猜不到,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是顾客吧?我知道一部分厉害的厨师,本身就是尝遍美食的专家,有一条敏感的舌头,到后来索性自己制作食物。”佐助答道。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答案不是这个。”


  “……”


  “他以前是在天皇家服务的主厨。”


  “……”


  “你不应该说比神奈川那家厉害吗!”


  佐助忽然一笑:“怎么你还在惦记这个。”


  鸣人正要回击什么,移门外却是这家店的主厨加老板来了。鸣人口中的坂本大叔推着一辆制作食物的车子过来,先分别递给他们一小碟白味噌,又递给他们一小蛊味淋酒。


  “今天给两位客人准备了初冬合宜的鲫鱼切片,请稍等。”


  等到切片上桌,佐助与鸣人先在切片尾端沾了白味噌,又浇上一点味淋酒,就预备用筷子入口了。却是这时,老板挡了一下佐助,面带微笑道:“既然是宇智波先生,怎么能少了云丹酱。”随后取出另一叠深色酱料递给佐助。佐助接过,看了一眼老板,又看了一眼鸣人,按照他的意思,蘸后才吃下这片鲫鱼切片。


  一直吃完了这道菜,老板关上移门去准备下一道菜的时候鸣人才极其不爽地发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过这里啊啊啊!”


  彼时佐助正用清酒淡口,听他这样说,只好解释:“我没来过。”


  “少骗人了,只要是来过一次的客人,坂本大叔就会记得他的口味和喜好,刚刚那个意思难道不是他记得你的口味,喜欢蘸云丹酱吗。”


  佐助想了一下,连带眉头也微微蹙起。


  “我没来过,我猜,他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把你当成别人?”


  “嗯。”


  “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有个哥哥。”


  


  鸣人忽然发现,其实他对佐助的家庭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出道之前在国外留学,以及出道之后的种种事件。在这句看似平淡的阐述之后,他也是第一次接触了佐助比亲近更隐私的一面。这晚之后,鸣人知道了佐助家里一共四口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大他五岁的哥哥。他们家可以算是艺术世家,而且主攻乐器。理论来说和鸣人有点关联,但鸣人并不是科班生,他的音乐很消耗人,换言之是有尽头的,如果哪一天他的天赋灵感热情不见了,那么音乐也会消失殆尽(虽然鸣人觉得自己的热情是无尽的)。是的,鸣人出道之前并未受过多么专业的训练,而他那点对音乐的热诚,也并不足以使他记住每个有名望音乐家的名字。所以当佐助说出自己父亲名字的时候,鸣人并不知道是谁,但在佐助说出他父亲曾经指挥过哪几场辉煌乐章的时候,鸣人忽然就明白他是谁了。相同的,鸣人也不知道宇智波美琴是谁,但他听到《G小调》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宇智波美琴神特么是他爱慕了很多年却已经金盆洗手的女神。


  “真是太可惜了啊你妈妈嫁给你爸爸以后就不再拉大提琴了——!”鸣人几乎要当街拽起佐助的领子。


  佐助轻笑,表示不能理解鸣人的这种狂热:“非要说大提琴的话,其实我哥哥已经青出于蓝了。”


  十月初的空气带着点微凉,惊叹过后鸣人不由吸了吸鼻子:“是吗,那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他现在常年在国外活动,所以日本不常听到他的消息吧,而且,他很低调。”佐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风一直往脑袋里灌,先前那点清酒带来的暖意,早被吹得一干二净。


  “这样……”鸣人也因为太冷而耸了耸肩,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这个沿着江边散散步的提议,“那你还真是你家里的奇葩,出生在这种音乐世家,应该有点熏陶吧,当什么演员的说。”


  “你想知道?”


  每当被这样问的时候,鸣人就有预感下一句不是什么好话,因而狐疑地递过去一眼。


  “因为我可以靠脸吃饭。”


  “……”


  又沿着江边走了一段,佐助忽然停下了脚步。鸣人不及停下,只得站在他跟前一二步的地方,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佐助转头看了看江面,月光洒满了水面,水面虽然波光粼粼,却叫人觉得宁静。


  “但愿日日得见,犹如朝夕弄潮。”


  鸣人觉得佐助眼底亮晶晶的,细察之下,似乎是江面上的微光映到了他的眼底。


  “什么?”


  “没什么,源氏物语里的一首和歌。”


  


  


  演员和歌手,说不同确实中间好似隔了一个银河般遥远,但说起消费内核,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年底鸣人有各式各样的红毯要走,而佐助刑侦剧第二季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则开始全情准备《源氏物语》的拍摄。今年他没有电影参展,仅有一个比较正式也比较盛大的开机仪式要参加。鸣人就更忙了,除了打榜和领奖之外,还有年底最后一站的巡回演唱会要准备。


  虽然有专业人员帮忙策划,鸣人只负责到时候上台好好唱,但作为一个对音乐掌控欲极强,无论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的他来说,依然是一件非常非常劳心费神的事。


  佐助在正式开拍前还有半个月的自由准备时间,说是自由准备,其实只是所有人都被吉村公勒令回家仔细研读《源氏物语》的原作去了。所以这几天佐助没有出门,闲暇就坐在沙发上看书,樱花茶、白菊茶、竹叶茶换着来。原本以为只会有他一个人在家待着,却没想到鸣人也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关就是一星期。


  这一个星期以来,偶尔佐助也觉得和他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两样,因为每天鸣人一睁眼,就钻进了自己的排演室,一待一整天。如果不是他的经理人要么人过来催促,要么打电话过来催促,鸣人很有可能会把吃饭这件事也给忘记。


  面对这样的鸣人,佐助很难说出认真的人最可爱这样的话。


  因为持续几天以后,鸣人明显眼下有了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都疲得不成样子。晚上鸣人又一次忘记吃饭的时候佐助终于忍无可忍,打算推门进去把人拎出来好好吃顿饭收拾一下精神状态。但佐助真的推开那扇门看到鸣人专注到不能更专注的神情时,又实在无法出声打断什么。结果他只是默默又把门掩上,出去泡了一杯清火的茶,轻轻放到鸣人身边。


  鸣人像是无知觉一般伸手拿茶喝,也根本没在意有人进来给他送了东西。就在佐助站在一边观察的这五分钟里,鸣人神情严肃地思索有四次,拨弄吉他修改一段乐谱有七次,划掉记下的谱子也有七次。最后一次鸣人终于也快受不了,那支尾端被他咬出一个浅浅齿痕的4B铅笔被狠狠拍在桌上,而他脖子上挂着吉他,双手插叉腰,来回在屋子里走动。


  佐助走过去拿起改了一遍又一遍的那张纸,坐到钢琴前,试着弹出那一小段曲子。弹了八次,八个版本。佐助眯着眼,细细寻找其中让人明显感觉情绪磕绊的小节。大约再五分钟后,佐助看了鸣人一眼,鸣人依然是那个烦躁而双手叉腰的鸣人。佐助单手重弹了一次谱子。因为是单手去弹双手才能掌控节奏的曲子,这段音乐听起来就完全不在点子上了。但是这段曲子,又令人那么舒服,把鸣人先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给剔除了。


  佐助一边看着鸣人一边盲弹,而被瞩目的人也因为这段物理上磕磕绊绊乐理上却流畅非凡的音乐而慢慢抬起了头,眼底重新有了往昔那种闪闪亮亮的神情。


  这段曲子不长,所以佐助很快就弹完了一遍,但他没停下,又周而复始地弹起来。听着听着,鸣人忽然笑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断断续续的笑声成了连串愉悦的笑声,鸣人顾不上自己胸前还挂着一个巨大又碍事的吉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佐助。佐助被吉他的棱角一撞,吃痛地抖了手,钢琴声也成了噪音。


  但鸣人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抱着佐助狂喊:“你真是我的缪斯女神!”


  而且鸣人确信,如果不是佐助极力反对到黑了脸,他可能已经把佐助抱起来转了好几个浪漫的圈。


  


  终于解决问题的鸣人长出一口气,却又眼底亮晶晶地问佐助:“你会唱我的歌吗?”


  这时佐助已经整理好刚刚被鸣人弄皱的衣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坐在沙发上,对着台灯看书。佐助微微侧脸,而恰好被打上光的那半边脸,眉毛也微微抬高了。


  “不太会,耳熟的能唱副歌部分。”佐助思考过后这样回答。


  


  这一年的漩涡鸣人五蛋巡回演唱会最后一站,鸣人在东巨蛋唱得很尽兴,到现场来的歌迷也尤为热情。鸣人猜到一点为什么,除了对去年和最佳男歌手大奖失之交臂的弥补,还有一点则是因为他的好友我爱罗在这年年初远赴美国深造音乐去了。


  他和我爱罗相识于微末,是一起摸爬滚打走到现如今成就的友人,而今友人远渡重洋,不在身边,旧日的传统也就此打破。以往鸣人和我爱罗的每一场巡回演唱会,我爱罗的首场嘉宾总是鸣人,而鸣人最后一场的嘉宾则是我爱罗,他们仿佛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并未改变过丁点这些年来的至诚情谊。


  但是现在我爱罗不在了,粉丝们似乎觉得唯有回以更大的热情,才能弥补他身边的这种缺失。但是说真的,去机场送我爱罗的时候鸣人心里没有离愁别绪,他知道我爱罗也没有,不用问为什么,他们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因为知道还会再见面,也知道重逢之日就在未来的某一天,所以不会担忧,也不会忧愁。


  鸣人一首歌结束,又唱又跳之后已经满身是汗,他拿着话筒,笑着喘了两声。忽然问道:“你们想他吗?”


  台下的粉丝一秒明白他在问什么,于是人潮一般翻滚而来的回答充斥了整个会场。


  鸣人假意捂住耳朵:“好了,好了,我听到了,这么大声的思念——”


  鸣人又真真笑起来:“他在大洋彼岸也一定听到了。”


  台下继续传来尖叫与欢呼。


  等粉丝们喊过了劲儿,慢慢安静下来,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没有其他多余的串词,鸣人调整好呼吸,万众瞩目之下,他手握话筒,轻声念叨:“最后一首歌,送给所有人,《千鸟》。”


  几乎毫无预兆地,鸣人飙起了这首歌副歌部分最炫技的海豚音,之后缓慢的间奏响起,平和,带着点淡漠,又让人觉得仿佛如同冬日一般寒凉的嗓音慢慢唱起了这首歌的副歌部分。


  “假使你的眼神深处有了想要寻求的风景的话  


  真想抓住那个想法好好确认


  如果是你的泪水使这个世界因此弃你而去  


  我也不会放开那只手  


  所以是的 现在


  By my side”


  可惜在座的全都是鸣人的铁杆粉丝,哪怕偶像在台上捧着话筒再演得再认真,听惯了鸣人声线的耳朵却不会被说服,这并不是鸣人的声音。


  舞台上的光依然偏幽暗,但舞台边上那架钢琴处却渐渐有了更多的光柱。粉丝们仔细辨认后发现正在弹钢琴的人其实在唱歌,而这时副歌部分结束,他们的偶像似乎也演够了。不知是谁喊出第一声宇智波佐助,“钢琴师”的身份就这样被确定了。


  鸣人趁着不到歌词,笑着往舞台前边跑去,没跑两步又转身改成倒退着跑。一边跑一边朝钢琴那侧挥手:“佐助,爱你哦!”


  


  


  参加完巡回演唱会的第二天,佐助以为鸣人会自然醒直到中午,毕竟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再三和经理人确认:日本没沉就不要打电话给他。


  但当佐助起床推开门打算倒杯水喝的时候,厨房里显然已经有了一个欢乐的身影。鸣人一边调着面包机一边愉悦地哼着小调,看到佐助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以后示意他桌上已经给他准备好一杯清水。


  从冰箱里拿出苹果酱又摆好两个碟子的鸣人小心翼翼从锅里倒出两只单面荷包蛋,眼见面包机还有几分钟才好,打了个响指,又一脸愉悦地开门出去了。


  佐助不紧不慢地喝着水,鼻子里满满都是荷包蛋的咸香,以及面包松软的奶香。


  很快鸣人拿着几张报纸和一本杂志回来了,想都不用想,当他把杂志放在佐助面前时说的果然是那句话。


  “我超帅的吧!”


  佐助拿起杂志闲闲翻阅,翻到关于鸣人演唱会稿件的大版面时,随手拉开那中间的三折页,不由又笑起来,却不和他讲话。


  鸣人本意是想让佐助看封面上的自己,和昨晚那场演唱会占据了多么大的版面,却不想室友并不在意,非但不在意,还在他面前摆出这般不以为意的神情,当下拿过杂志自己看起来。


  而那本杂志的三折页放置的照片,居然不是演唱会的主角漩涡鸣人,而是虽然角度清奇,侧脸却极其好看的宇智波佐助。


  “……”


  对于自己演唱会最大热点不在自己身上这件事,鸣人选择让佐助抹果酱而告终。


  正当鸣人抱怨着苹果酱吃腻了想换草莓酱的时候,玄关外的门铃声令人猝不及防。会这样说的原因,是作为私宅的这栋屋子其实没几个人知道,鸣人也并不是喜欢带人回家玩的类型,除了鹿丸我爱罗几个好友之外,知道他住址的人并不多。而这些人里,也没有哪个会不打招呼直接过来造访。


  鸣人和佐助对看一眼,还是鸣人趿着鞋跑去开门。大约一分钟后,玄关处传来鸣人的声音:“佐助,有人找。”


  然而佐助没有请人进到里面的意思,鸣人传话后就兀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着刚才取回来的报纸装模作样地看,却又忍不住偷瞄佐助在门口和那个黑色长发,过分苍白的男人在说什么。这时鸣人就有点儿嫌弃自己的房子买的太大了,这使得他和玄关之间的距离太长,长到只要对方稍一刻意压低声音,他就什么都听不清楚。


  佐助走回来时鸣人仅有一双蓝眼露在报纸之上,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八卦,不由讪笑两声。可过了几分钟后佐助完全没有交谈的意思,鸣人又不得不把嘴抿成一个倒尖儿形,一边在心里责怪这人闷得像葫芦,一边出言询问刚刚那人是谁。因为素来知道佐助的对话风格过分简洁,鸣人赶快加上一句“来干什么”,不然他很怕佐助会给他一个信息全无的名字。


  “没谁。”


  很好,倒是连名字也省了。


  可鸣人一直以来声名在外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漩涡·怎么可能放弃·鸣人。在经历过面包好吃吗都要跟上后缀“那到底是谁”,和晚上约鹿丸吃饭吧都要旁敲侧击一遍“不知道鹿丸认不认识一个头发那么长皮肤那么白的男人”之后,佐助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你到底想问什么?”


  “不就是问那人是谁吗!”鸣人回得理直气壮。


  “一个导演。”佐助平铺直叙地回答。


  “导演?就算我再懒得看新闻——况且我很爱看(夸我的)新闻好不好——也不至于有不认识的导演吧……”鸣人眯眼不爽道。


  “大蛇丸,认识吗?”


  “额……谁?”


  “……”佐助想了想该如何措辞,“《终焉之谷》的导演。”


  鸣人沉默了:“佐助,打个商量,我重来。”


  


  “你是说大蛇丸啊!”鸣人震惊地跳上了佐助身边的沙发,“这个被说成是鬼才却从来没有在镜头前露脸过的导演,只用假名大蛇丸示人,低产到可怕,又吃香到可怕,我还吃着棒棒糖把床单当披风的年纪他就已经单部作品提名十一个奖项——你没逗我吗?大蛇丸刚刚在我家门口?而且,他怎么那么年轻哦,白得好像十几年没出房间一样。”


  “……”佐助推开他,“鸣人,打个商量,别演了,有点假。”


  “哦,好吧,那我不演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演戏天赋。”金发少年舒舒服服地往沙发后背上靠去,“所以,他是来找你干嘛?演电影?”


  “嗯。”佐助轻轻应了一声,“不过我没空,对剧本也不感兴趣。”


  “也是啊,你不是刚接了《源氏物语》,这是个大制作啊,有纲手婆婆跟你演对手戏,不知道紫姬是谁演呢。”鸣人看着天花板。


  佐助长久看了鸣人一眼,继而转开眼神:“说到这件事,我觉得你很迟钝。”


  “什么情况,好端端开始说我迟钝!”鸣人抗议道。


  “原本日向雏田要去试镜紫姬,就我个人审美来看,她是很适合的人选,甚至目前没有更适合的演员,不过为了你的MV,她好像推掉了。”


  “……”鸣人不知说什么好,“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感觉很尴尬诶。”


  佐助不说话了,鸣人后脑勺枕着双手,转头看过去一眼:“对了佐助,快到新年了,你回家吗?还是赶通告。”


  “……回家吧。”佐助大约在一分钟后才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不管怎么说,一分钟的缄默,都显得太不正常了。


  鸣人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把话题扯开:“我也回家的说!机票已经订好了,那天听你说你有个哥哥,我就让人准备了三人份的新年礼,你没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弟弟妹妹吧,到时候你带回家哦——”


  鸣人话没说完,却见方才沉默不言的佐助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已经很久,而此时对方的沉默比刚才更令人感觉微妙,鸣人伸手用弯曲的食指轻搔面颊,又问:“怎么了?”


  佐助摇摇头:“没什么。”


  


  


  归期总是到得很快。


  尚在年假的鸣人被经理人用每天数十个间歇性的电话催回了东京,表示有工作接手。当他悄无声息从机场出来又悄无声息回到自己那栋房子面前时,时间好像都变透明了。年前和佐助告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今他站在庭院里,有一瞬希望自己敲门时有人会来开门。


  可这很奇怪,他才是房主,却希望被别的什么人迎接。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回到东京第一天的鸣人,除了和经理人见面讨论工作,竟然什么都没做。经过漫长的讨论,事情总算有了点方向。而经理人离去,鸣人一个人在厨房寂寞地煮着泡面连个鸡蛋也懒得加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心潮澎湃。


  见面时经理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机会下海了”。


  鸣人对此非常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拍什么情色片了。不过这个揣测也总算有某种程度上的正确性,即拍片这部分。经理人告诉他,有个厉害到不能更厉害的导演找他演电影,鸣人知道这种话通常都有一个转折,所以他也这么问了,于是经理人又告诉他,这个厉害的导演要找他演的剧本,有点敏感。


  鸣人又问怎么敏感,几秒种后他知道了,那个头发很长皮肤苍白到病态的大蛇丸,想找他出演一部性向为同性的片子。


  是的,鸣人记得很清楚,他的经理人也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说法刻意又拗口,一般人或许会说“一部同性恋的片子”,但对方坚持,这是一部“性向为同性”的电影。


  这样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知为何鸣人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迷人,仿佛自有其正义一般。首先这是一部电影,其次当中的人物性向为同性,而非哗众取宠的同性恋题材。


  其实一直以来鸣人都想尝试一下出演点什么,他也是目前歌手当中MV不走画面风反而喜欢用很多剧情的第一人。这些年来不是没人找他约过番剧和电影,但怎么说呢,或许是缘分未到,有些满意的本子,和他筹备新专辑的时间却冲突了,有些在空闲档期的邀约,却都令他非常不感兴趣。


  经理人的说辞让鸣人觉得有些心动,于是他让她继续和对方联系,看什么时候拿个台本回来,他看过故事再说。但对方好像事先知道他会感兴趣似的——这也是鸣人目前杯面上压着的那叠厚厚台本的由来。


  之后的一整周,鸣人赶了几个通告,在电视上和大和民族问候了新年快乐,也在东京最大的屏幕上宣传了一下去年那张专辑的新春限定封面将在下个月择期发售。其他时间,他都用来拜读“名导”留下的剧本。


  读完那个本子的时候恰好是个昏黄的傍晚,鸣人形容不清自己的感受,他站起来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走动,又不时从两侧撸一撸自己毛刺刺的金发,最终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外面的院落虽然清冷,却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街道,有着暖黄色的温度。那种日复一日的温情和平淡下似乎被轻轨带走的重要情绪,终于让鸣人深吸一口气后湿了眼角。


  他看哭了。


  且胸腔钝痛得难受。


  他拿出手机,播出了大蛇丸留在台本上的电话。手机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久到他以为要进入自动留言系统,那头大蛇丸沙哑冰凉的声音接起电话,说了一个“喂”字。


  “是我演春吗?”


  “当然。”


  “好。”


  鸣人挂掉电话,此前和我爱罗长谈后得到要慎重的结论已经不再重要了,鹿丸这么怕麻烦的人却再三劝他三思的事也不要紧了,鸣人只觉得他想演这个角色,想更多、更多地去体会这个角色。


  


  而鸣人没有想到的是,过去这一整年他从未和佐助争吵的记录,在不久后佐助得知他接下这个本子的时候被打破了。


  “喂喂,佐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的说,还气到专门跑到我公司来……”鸣人走到佐助身后,关上了录音室的门,就在刚刚,佐助进来的时候,原本房间里的人都很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被那么一问,佐助也觉得自己没立场阻止鸣人这件事,脸色霎时又冰了一层。


  “你看过剧本吗?其实是个很厉害的故事——”


  “我看过。”佐助打断。


  “所以,到底是什么理由,好好跟我说我会考虑的。”鸣人说得很认真。


  “你没想过演这样的电影对你有什么影响?”佐助问道。


  “能有什么影响?”鸣人大大方方地说。


  “……”


  “随你吧。”佐助不再阻止什么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鸣人有些好笑地问。


  “不是。”佐助没有犹豫。


  “……”


  “还有,不是专门来的,我在27层有事,找你是顺便。”


  “……”鸣人嘴角抽了抽,“揍你好吗?!怕什么,大不了抓进去,出来还揍你!!”


  


  


  电影的事就此敲定,但其实反对的不止佐助一个,鸣人所在的公司也有这方面的担忧。除了害怕到时候形象出来会对鸣人一直以来的阳光路线有害以外,另一个担心则是时间问题。大蛇丸邀约的档期很长,要一直延续到07年年底,按照一般剧组的周期来算,两部电影都能拍完了。如果鸣人真的去拍这部电影,那么他一直以来每年出一张专辑的惯例将没办法继续实现,因为这一整年他都要跟进在电影剧组里。


  但即使是这样,鸣人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心意试试看。


  


  这部电影名叫《四时》,讲的是两个从小认识的朋友从校园时期起直到不惑之年的故事。因为时间跨度很大,生活轨迹改变,拍摄场景也很不同。按照约定,鸣人要在二月初先和大蛇丸到北海道进行拍摄。真的进了剧组,鸣人才发现演戏是和他想象中全然不同的行业。最明显的,拍摄顺序和电影的时间线并不一致。和别人的对手戏,也有可能在同一天分别拍摄初识和决裂。


  故事设定鸣人所饰演的阳本春,以及另一主角月影秋童年时期都生活在北海道的一个小郡上,他们在这儿上学直到大学离开,成年后因为不同的际遇,最终回到这儿的只有春一个人。鸣人首先要拍的,反而是整个故事的最后一场戏,也是他看剧本最难过的片段——虽说有之一。


  故事的结尾,四十岁的春像往常一样度过一个普通人的一天。起床,洗漱,妻子准备好了早饭,而他坐在桌前看报纸。已经年满十岁的儿子渐渐懂事也渐渐变得叛逆,挑剔母亲做的食物,对父亲故意不使用敬语,把书包重重甩在玄关上才弯腰穿鞋,却又趁着弯腰的瞬间打量大人的反应。妻子依然笑容满面,但春能看到她在转身的刹那毫无留恋地倒掉被儿子嫌弃的食物,系上围裙之前会有一刻的迟疑,笑容变成一种需要时才摆上台面的弧度,从春的角度看去,那张侧脸在背对众人时嘴角微微下垂,满是疲惫和漠然。镜头倒回春,慢慢到他面前,下颚,脖子,圆领毛衣,桌前带着一块污渍的餐垫,春的手扶着玻璃杯轻轻摩挲,杯子里是他喜欢喝的牛奶,而他的指腹上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老茧,慢慢的镜头拉远,朝阳从春背后那扇窗透进来,或可见光柱里的尘埃,一派宁静与祥和。春动手吃早饭,而这瞬间他背后的窗户一片黑暗,镜头结束,全片完。


  鸣人被化妆师用一个小时时间弄成了四十岁的人,而他在镜头前的时候也并非不紧张,但他太熟悉了,或许不是春的视角,可他对这样日复一日的虚假幸福太熟悉了,也明白憧憬幸福和家庭是一种多么热切的追求,所以他不担心会演砸,这是他确然有过的经历。


  大蛇丸喊咔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带子过了,对方的神情和笑意无不传递给他这样的信息,鸣人长处一口气,想放松一下,却发现刚刚带入的关系,整个人表情都很木然。一个以爽利笑容著称的旋涡小太阳,居然不能放松地笑,鸣人不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共情得到的东西竭力甩开。


  他向扮演他妻子和孩子的演员鞠躬道谢,准备去换个妆容,再拍上高中时的戏份。却不想被大蛇丸叫住,勒令先换初中校服,因为他的搭档秋,很快就到。


  说来他很少询问也并不怎么关心大蛇丸找来的演员都是谁,因为这本剧本他看过,很群像,除了两个男主之间的对手戏,其他人包括其他层面的感情,都以一种侧写的方式来表达。他问过一次秋是谁演的,得到的回应只有“到时候就知道了”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别看鸣人和相熟的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释放不完的锲而不舍精神,但在工作的时候,他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也不是一个容易纠结的人。


  只是当他看到佐助走进化妆间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了一下。


  化妆师没有给他们寒暄许久的机会,拉着佐助坐下开始化妆。鸣人由于只有头发要仔细处理,这时定型好了,忍不住在边上发问。


  “你不是不演吗?不对,你哪来的时间啊,《源氏物语》的剧组,最近不是在神奈川么……”


  因为画到了眼睛,佐助把眼闭上,方便化妆师整理。


  “闭嘴吧鸣人,我刚下飞机。”


  佐助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虽然听得出他尽力了,但掩盖之下的那丝困倦,还是丁点不漏地落入了鸣人耳中。鸣人本想说些什么,看到对方趁化妆养神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等他换完戏服,这间主演专用的保姆车里终于有片刻是他们独处的了。


  鸣人拉住佐助的手肘,佐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被鸣人用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盯了一分钟,佐助终于受不了了,把他的手从手肘上推下去,仍旧用标志清冷的声音说道:“你知道这电影有床戏么?”


  “……”


  


  鸣人当然知道,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如果只是工作的话,又有什么好避嫌的呢?


  但佐助没有给他机会继续理论,因为他们很快就去拍一起的戏份了。


  这场戏春和秋都是即将初中毕业的年纪,在这座一面临海的小郡上,他们最爱做的事大概就是骑着单车沿着河坝俯冲下去,然后一起躺在河坝边的草地上看看云,聊聊天。顺便等春喜欢的女孩走过。这天玉子穿了一件藕色的连衣裙,秋不说话,春嘴里咬着一节青草,嘴里默念了一句“藕色”。他们一向就这样看着女孩子走过,既不上前搭话,也不做其他任何交流。玉子走远后春往草地上大字型一躺,开始询问秋上高中的事。出乎春的意料,秋打算报考的学校居然和他一样,而这所学校和秋的成绩却不匹配,秋可以上更好的高中。春问为什么,秋则说不为什么,而后两个少年大片大片的沉默过后,春说了一句:“我昨天看到父亲从爱情旅馆出来,一起的女人穿的也是藕色。”


  一切戛然而止。


  拍这条带子的时候,鸣人自觉还不错,却被要求重新过一遍。大蛇丸安定定地坐在椅子上提出这个要求,同时有补妆的人上前围着鸣人和佐助。鸣人问哪里需要更改,大蛇丸说感觉,鸣人无语,几乎要大喊从没见过这么甩手的导演。


  之后大蛇丸给了他们五分钟时间交流,鸣人只好问佐助,要怎么找感觉。佐助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鸣人睁大眼:“这样行?”


  佐助点头。


  再次开拍,还是一样的演法,但鸣人在两人沉默后真的把嘴里的草尖咬碎了,霎时间口腔里都是又清又涩的味道。鸣人忽然觉得佐助是个天才,而之后那句台词,也自然带上了少年特有的酸楚、愤恨和犹疑。


  


  这场过后鸣人可以休息等午饭,但由于佐助要兼顾两边片场,飞来飞去是免不了的了,而且每次在的时候,总会被要求多拍几个镜头。


  鸣人在旁看着的这一场,正是玉子在毕业前夕和秋告白。秋沉默寡言,整场告白戏都是玉子在说话。说到最后,少女忐忑不安,眼底也有了一线水光。而后秋看着玉子下压了三十度的头顶心,温和地说了一句好。这段剧情鸣人印象很深,属于看了以后一言难尽且背后发凉的段落。这段戏的分镜鸣人临时看了,心里暗叹大蛇丸被称为鬼才或许不是没有原因的。镜头从玉子拍起,慢慢绕到秋的正面,而在玉子低头告白后,秋的眼神变得非常冷漠——这一点佐助演得很好——直到最后秋答应玉子的告白,那一句“好”,秋整个人都会变得温和,当然,是具有欺骗意味的温和。


  这部分秋会答应,看过剧本鸣人知道,那是因为春告诉秋,打算在毕业那天和玉子告白,秋此时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却已经本能抗拒春和其他人的联系。事后春果然被玉子拒绝,仍旧是秋安慰他,让他不要太难过。而这段剧在后面也有呼应,二十多岁和秋分手的春回到小郡,在一次同学会中得知自己当年的情敌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晚春像当时偷酒出来要秋陪自己买醉一样,把自己喝得烂醉。他所能想起的全部就是,分手前秋告诉他,他不喜欢他了,不是没喜欢过,而是不够喜欢,所以变心了。醉酒的春从呢喃到大喊又到呢喃,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句话:“你喜欢我的,你喜欢我的,你从很早开始就喜欢我了。”这句勒令自己一定要相信一般的陈述句,说到情动处,春终于有了全片唯一一次痛哭失声。父母离婚时他没哭过,家庭破碎时他没哭过,作品被盗窃时他没哭过,分手时同样没哭过,但他到底还是为过去那些事痛哭了一回。


  


  这段剧情拍完,大蛇丸少见地表扬了人,对象当然是佐助。


  “很难拍对手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大蛇丸笑着说。


  “嗯。”佐助应了一声,“纲手问你好。”


  “哦,差点忘了,她演藤壶女御。”大蛇丸不紧不慢接过话,“下次也帮我问她好。”


  “……”佐助看着他,“装得挺像的。”


  


  这之后的下午和之后的一天,鸣人都和佐助抓紧拍着双人戏份,但当天晚上,他就坐飞机飞回了神奈川,因为那边档期也很紧。鸣人原以为这只是偶尔有之的情况,却没想到这样两头赶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秋天,《源氏物语》杀青。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四时》这部片子因为要拍摄的场景分布四个季节,所以每个季节完工后剩余的时间可以休息,等到下个季节再继续就行。


  夏天是鸣人觉得最困难的部分,因为在这个季节里,春和秋上了大学后直到工作几年,都有很长一段的甜蜜时光。他们在夏日的烟火大会下牵手,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他们在出租屋里共用一个老旧的电风扇;他们在闷热的晚风中交换一个并不算舒服、浅尝辄止的亲吻。所有这些甜蜜都展现在夏天这个季节里,而鸣人很难对着佐助演这些。若说默契,他们之间自然是有的,但说到甜蜜的爱情,鸣人入戏很慢,十条带子有九条都让他给浪费了。


  记得拍一场戏,是上班后秋为了给两人换一间更大的屋子接私活加班到高烧,烧得满脸通红的秋开门就靠上了春的肩膀,这里大蛇丸要求鸣人必须表现出爱侣之间的亲密关系。有心疼,有责怪,还有眼前这个人如此爱我的隐秘快乐,鸣人抓不准感觉,始终不知道怎么表现。拍到第十一次的时候大蛇丸发了火,鸣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场记板劈头砸去是什么感觉。五分钟后,鸣人深呼吸,佐助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别怕,想想你写《月色》的时候。”


  鸣人当然记得《月色》这首歌,这几乎就是前一周拍摄间隙他在家里录下的歌。因为写得很随性,又是即兴创作,他也没打算找鹿丸或者别的人填词,就和佐助两个人坐在天台上你一句我一句联完了整首歌的歌词。写完的时候他一高兴,让佐助继续坐在原处,自己抱着吉他跑到楼下,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又和佐助挥手,然后自弹自唱起来。因为这是一首求爱的情歌,所以鸣人特地跑下去试试水,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不管是歌还是歌词,又或者当时空气里新初的虫鸣,都让人觉得甜蜜又轻松。大略回想过后,鸣人莫名有一种预感,这次拍摄会顺利的。


  灯光等等都到位后,秋磕磕绊绊地拿出钥匙打开门,春上前迎了他一下,随即秋整个人都靠上了春的肩膀。鸣人正准备说台词,却感觉到佐助的双手顺着他的T恤摸进了他的后背。鸣人猛然愣住了,台本里秋并没有这个动作。很快他听到佐助在他耳边说话:“别怕。”


  佐助把手停在春的脊椎上,脸埋在鸣人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好像真的病了一样。


  “鸣人。”佐助叫他。


  “嗯。”鸣人也轻轻应了一声。


  “我每周坐这么多趟飞机来回赶,都是为了见你。”佐助这样说着,深深在鸣人颈窝吸了口气。


  鸣人瞬间怔住了,心底涌上来很多纷飞的感情,他也很难形容,但是那一刻,想到佐助眼下因为奔波而造成的乌青,春对秋的亲密关系,他好像瞬间就能明白了。


  之后这场戏终于成了大蛇丸口中称赞的一场戏。鸣人发现他很随性,并不介意演员临时发挥,像佐助把手伸到他背上的这种细节,他们之间已经多了很多,但从未得被告知不能这样演,反而会被称为很有真实感的创造。


  这场戏之后,关于春和秋的甜蜜戏份,鸣人演得顺畅了很多。


  一直到冬天,整个剧组都在等一场冬雪,好完结掉这部电影。而这时佐助的《源氏物语》虽然结束了拍摄,却有很多后续的宣传要参加,所以佐助依然忙得脚不沾地,而鸣人发现,从那场戏开始在心底滋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好像再也丢不掉了。


  《源氏物语》放出预告正式进入首映倒计时的第三天,《四时》也终于结束了拍摄。鸣人随手翻开一本杂志,封面把他给逗乐了,因为佐助被称为近百年最惊为天人光源氏扮相。鸣人看了看佐助穿狩衣的样子,确实和寻常很不相同,但不管穿什么衣服,他的背脊总是很笔挺,显得整个人很好看。


  《四时》杀青后鸣人终于有空好好休个假,经历过才知道,演员有多辛苦,倒不是他夸大其词,但光是工作时间的不稳定性,演员就高出了歌手很多。放假的时候鸣人陪佐助去看了《源氏物语》的首映,不得不说,大和民族把宇智波佐助誉为“天赐的颜”不是没有道理的。而在这之后,鸣人又纷纷请不同的人一共上电影院刷了七遍《源氏物语》,最后一场是和春野樱一起刷的。百忙之中抽空陪大歌星看电影的一姐弟子在走出电影院后抱胸鄙视地看着鸣人:“你知道你已经快成为一个佐吹了吗?”


  鸣人嗤之以鼻,心说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只有不在佐助面前的时候才是一个佐吹。


  


  这部电影播出以后佐助红上了新高度,但这个世界是没有极限的。十一月十日,《四时》放出了第一支预告。很凑巧,如同最初的探员K,鸣人又一次在彩排后台看完了这支预告。


  大蛇丸的名号本就极具噱头,再加上鸣人和佐助这两位新星,还有同性恋这样的爆炸热点,《四时》的预告甫一播出,十分钟之内,点击已经过万。


  鸣人美其名曰好歹自己也是过百万销量的歌星,这点流量都带不起的话岂不是笑话。


  但他还是很紧张,他不知道这部电影到底怎么样。听说配乐请了吉田洁操刀,应该会加分不少。


  鸣人看到预告画面先是一片漆黑,之后打出了作品名及导演和主演的名字。


  伴随着配乐,黑幕当中又出现了一行小字:四时·春水满四泽。


  画面先是春和秋躺在河坝边说话。春问:“你报了哪所高中?”秋回答:“泽宇高中。”随后春默念了一句“藕色”,画面一跳,到了玉子的藕色长裙,从左边起转出飞花特效,玉子梳着麻花辫,头压得低低的:“请和我交往!”秋声暖如春:“好。”


  打字的声音再次出现:四时·夏云多奇志。


  镜头在移门脚上,慢慢向上,能看到里面光影晃动,随后传出吵架声,是春的父母。镜头又转到春的双脚,白色棉袜无措地立在画面当中。很快春的双脚开始了穿鞋的动作,而场景已经切换到高中的剑道部,春说:“我打算考东京的大学。”镜头换到秋,顺着秋的目光看去,是春挂着汗水的喉结,说话时上下攒动,但这里却做了消声处理,秋什么都没说。


  第三幕:四时·秋月扬明晖。


  一轮满月下秋对春说:分手吧。


  最后一幕:四时·冬岭秀寒松。


  初冬,漫天飘雪,从东京积不起雪的街道,到北海道小郡皑皑的白霜。有个人站在邮筒旁,往一处静静看了一刻又一刻。渐渐传来一家三口的声音,随后那个人的嘴角轻微扬了一下,呵出一口热气,预告结束,最后四个大字:不知春秋。


  鸣人不知怎么,突如其来地看愣了。明明是自己参与拍摄的东西,真的到了成品这一步,居然带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


  鸣人笑了一下, 忽然对边上工作人员说:“话说!打个赌吧,我觉得今年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是光源氏和月影秋的对决!”


  


  


  年底的麒麟奖,很少有人会理会鸣人这种奇奇怪怪的推测,但世事又总不按常理出牌,宇智波佐助这个出道仅两年的人,居然真的凭借两部电影拿了同个奖的两次提名——这对金麒麟奖来说,完全是破格的。


  盛装出席且一起走完红毯的鸣人和佐助,也被主办方安排在同个位置,此时距离《四时》出预告过去恰好一个月。虽然红毯上鸣人自以为无敌帅气的高定西装居然和犬冢牙撞了衫,但鸣人安慰自己牙的女伴天天远没有自己身边的佐助好看,那一些些的尴尬很快就散了。到了正式颁奖典礼,鸣人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凭着这一部《四时》,也险险入围最佳新人奖。他在歌坛拿奖无数,可是电影奖?这感觉十分新奇。


  等到最佳男主角的角逐开始,会场里的气氛似乎也比往前更加胶着,这一点光靠人们脸上若无其事的亲和笑意并不能全然掩盖。一起被提名的,还有日向宁次的《发光之物》、阿斯玛的《东京塔》、断的《香烟与妓》。


  金麒麟的特色是每个提名都会附带一段该演员在电影里的表现,而且不是几十秒的节选,一般会长达几分钟。轮到佐助《四时》的时候,鸣人发现自己居然比本人还更紧张。


  画面里佐助扮演的秋已经是而立之年的模样,鸣人记得,那时距离他演的春和对方分手已经过去好几年。分手第二年,春结婚了,又过了两年,春有了一个孩子。直到大屏幕上这段画面的时候,春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幼稚园。比起春来,站在邮筒旁的秋到底还是年轻一些,也许是因为没有结婚,也许是因为他是止步不前的那个人。那天正在下雪,秋站了没多久,两肩上就有了薄薄一层雪花。鸣人看到如同预告一般,秋呵了口热气,嘴角挂了一抹笑。但这并不是秋的结尾。佐助的声音在那几乎定格唯有雪花飘落的画面下响起。


  “我知道你曾爱我,也知道你或许仍爱着我,但我更知道你渴望家庭,渴求温暖。我想你总有一天会为我痛哭一场,可是也只能这样了。春。相爱的人是无法分手的,当你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被遗弃的人是我。那些故作坚强伤人的话,并不是真心的,你的爱意和怯懦,或许只够你在余生为我痛哭一场。但是看见你幸福,真好。再见了,春。”


  这段话说完的时候,鸣人觉得自己仿佛胸口压上了什么巨石,说不出的压抑。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是却没办法从中抽离。记得杀青时大蛇丸似笑非笑地对他们说,结束后一定要保持一年不见面,不然入戏的感情会发酵,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鸣人转头,想看看佐助的神情,却忽然感觉到,黑暗中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这年冬天,大和民族有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


  虽说佐助最终是因为光源氏这个角色拿到的大奖,却也不妨碍《四时》得到非常高的关注度。只是除了良性关注以外,同时因为佐助和鸣人之间过分默契的化学反应,一时间出现很多流言蜚语,意指两人关系不正当。而鸣人莫名其妙的,颁奖礼当天最大的热度话题居然不是他入围了最佳新人奖,而是他和另一个二线男星撞衫的事。


  这些纷繁并未在鸣人心上留下什么影响,相反,知道《四时》公映定在年后的春假,他已经表示自己要请人一起去刷满十遍。定好机票的那天鸣人突然问佐助,去年让他带回家的东西是不是根本没拿走。


  佐助正在厨房泡咖啡,心想鸣人这样说,大约是看到了什么,便也直接承认了。谁知鸣人根本没有追问东西的意思,反而接着问道:“那,佐助。你其实没有回家吧,你在外面也很容易能租到房子。”


  佐助想了想,没有说话,往咖啡里倒入两勺奶精,还是不放哪怕一颗糖。


  “佐助,要不,和我回家过年吧。”鸣人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看那边正在抿咖啡的佐助。


  


  


  佐助和鸣人回了一趟家,去过才知道,这个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的百万级销量歌星,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无论何时都闪闪发亮。


  其实佐助最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答应和鸣人一起回去,因为他惯常来说更习惯于拒绝别人,但他对着鸣人的时候,又似乎永远无法从心里完全拒绝他。


  鸣人的家乡在一个叫木叶的小郡上,佐助以为在他成名后起码会在这里购置一所豪华的房产,就像他在东京做的那样。可是去了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和鸣人一起住的,是老式公寓,长潮的那种。而鸣人也没有什么父母,只有两个像长辈一样的老师,一个在小郡的孤儿院任职,叫海野伊鲁卡,是鸣人小时候的老师;另一个在小郡中学任职,叫旗木卡卡西,是鸣人稍大一点时候的老师。简而言之,鸣人是个孤儿,小时候靠政府的救济金过活,而他的家人,也只有这两位老师而已。


  知道这些的时候佐助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鸣人会那么想接阳本春这个角色,又为什么鸣人其实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演戏技巧的培训,却可以凭借感情把这个角色演出了九分逼真。因为这就是鸣人的感受。幼年时期对家庭和温暖的渴望,然而独自成长之后,哪怕有心,也无法全然体会健全家庭如何相处,面对儿子的叛逆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妻子的不快乐也不知如何是好,不懂如何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或许他和春之间的共通之处在此,然而同性恋也只是无法自我认同的另一种形式。关于家庭和与人相处,鸣人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个恶性循环,他渴望,却做不好,他会搞砸,却想要得不得了。


  和鸣人待在老式公寓这个逼仄空间里的时候,佐助会忍不住想起电影里的床戏。春和秋大学刚毕业,只租到一间很小的屋子,但他们在那儿拥有很多很多回忆,包括那些昏暗环境里的性爱。


  他想起演那场戏时鸣人前一夜还在研究如何防止露点,这种情况在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处男吧”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但这场戏其实借位拍摄光影效果较多,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并没有太多的摩擦会带来不适,况且也各自穿了安全裤。


  然而这场戏有一个部分是真的,那就是吻。


  大蛇丸要求他们真吻、深吻、舌吻,并且没有喊咔之前不能停,要把自己代入角色,感受到那种不会停止亲吻爱人的珍视感受。


  鸣人的舌头很软,当佐助第一次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对方明显闪躲了一下。但这个举动带来的不是尴尬,佐助觉得很可爱,于是又更加深入地吻他。鸣人表现得很生涩,偶尔还会咬到佐助的唇舌,只是每这样一次,都只会换来佐助更加投入的亲吻。为什么要停止呢?佐助这样想着。


  


  老式公寓里,佐助睡在鸣人的床上,鸣人在床下打着地铺。佐助从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为什么装睡。”


  鸣人一听,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金毛犬,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唇还是紧紧抿成了一个倒尖儿形:“为什么你会知道?”


  “诈你的。”


  “……”


  “鸣人,你在想什么?”


  “我?”鸣人睡在地铺上,双眼朝上,借着冬日清幽的月光描摹佐助的眉眼,“没什么,在想伊鲁卡老师太辛苦啦,明天要早点起来去帮忙的说。”


  “嗯……”佐助枕着一只手臂,侧脸看着鸣人,“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家的床好旧,我的青蛙布偶好幼稚。”鸣人毫无疑问地接过话题。


  “我在想……拍床戏那天大蛇丸说的话。”佐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向下看着鸣人,微微下垂了眼睑。


  “……”鸣人愣了一下,把被子拉得一直盖住了鼻子,“睡觉了,晚安。”


  


  鸣人没有真的参与过拍摄以前曾以为有亲密对手戏的两个人很容易擦枪走火,哪怕是男的也一样会有生理反应。可是当他亲自经历了那样的场景,会发现那样的客观环境下,想动情反而不容易。因为到时会有一堆人围着你打光,好几台摄像机在你四周走位,就算为了避免你的害臊之情和紧张情绪,导演最大幅度缩减了在场人员的数量,那依然是个可观的人员数额。


  好比他和佐助拍的那场戏,闭眼前他甚至在笑场。但这似乎又是佐助演技上佳的另一种例证,因为前一秒他还在状况外,后一秒和佐助对视后闭上双眼,就被对方含情的亲吻带入了情景。


  不由自主加快了心跳。


  亲吻过程中鸣人曾慢慢睁开眼睛,所见却是对方近乎贪婪饥渴的眼神,那种渴求的程度,连身此时被压在“春”这一人格之下的鸣人本身,都不禁有了动摇和想要回应的冲动。


  他们应当是吻了很久,不然不至于分开的时候口齿间仍有余韵。


  大蛇丸喊咔后其他人都噤声走出了这个房间,只有他停在不远不近处看着佐助和鸣人。


  “别尴尬,我会给你们留点空间的。”大蛇丸似笑非笑地说道。


  


  鸣人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想起那天他们抱在一起等了很久,才双双等到下身的反应消退。


  


  木叶是个很安逸的小郡,这第二天佐助起床后的感受。


  而他起床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样看来,昨晚鸣人说的要去帮忙,大概不是随口一说的话。洗漱完毕后佐助绕到了楼下,就在昨晚两人抵达后,他们曾在那里和鸣人的两位老师见过面,并且有过简略的相互介绍。这栋公寓只有四层高,鸣人住在三楼,而他的老师住在二楼,一个占了走廊头上的房间,一个占了楼梯口的房间,据说平时吃饭都在旗木卡卡西家。佐助进去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窗边看书,他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看到佐助进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啊,是佐助吧。”


  佐助点头,在这儿吃了一顿简略的早餐。


  银发男人在报纸上圈圈点点,又好像时刻关注着佐助动向,因而佐助才吃完东西,他就折起了报纸:“走吧,我带你去找鸣人。”


  佐助点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很快跟着旗木卡卡西走过两条街区,到了一所看起来历史悠久略显破败的孤儿院。


  佐助才走进去,就看到鸣人挽着袖子吭哧吭哧擦窗的样子,边上还有三四个小孩,年龄有大有小,干不了活的小孩就乖乖在边上递递抹布,稍大一点的孩子力所能及帮忙打水换洗,一群人有说有笑,不用走近也能看得清。


  孤儿院屋顶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人,是昨天见过的海野伊鲁卡。伊鲁卡占据了高地,眼睛也尖,很快叫着佐助和卡卡西的名字并朝他们挥了挥手,卡卡西也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一只,随意地回了个招呼。倒是鸣人,转头看到佐助过来了,愣了一两秒后马上把手里的抹布递给别人,从临时搬出来垫脚的桌子上跳下来,一脸灿烂地朝门口跑来。


  鸣人拉着佐助进去逛了一圈,无非是介绍自己很小的时候住过哪里,又在哪个教室上课,哪扇门背后有他量身高的痕迹,哪棵树差点被他不懂事遗弃的电池害死,而他又是如何对树道歉了一整天。当然还笑着分享了小时候第一次发现孤儿是被送到孤儿院的而不是天生就出现在这里以后,无论晴雨一连十多天,从早到晚站在门口等亲人来接他的轶事。听到这儿的时候佐助看了鸣人一眼,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神情上的改变,似乎已经毫不介怀。鸣人看到佐助这样打量自己,摸了摸后脑勺,自己也有点感慨:“被你这么一看感觉还真有点心酸的说,不过我生下来就是孤儿,不是后来才被送过来的,而且家人……我现在也有两个了,所以没关系了。”


  佐助收回眼神,没多说什么。


  逛了一圈鸣人拉着他走回进来的地方,分给他一块抹布,要求他一起干活。湿漉漉的毛巾措手不及地压上佐助的双手,鸣人又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声对不起,径直伸手过来帮佐助卷衣袖。佐助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卡卡西已经爬上了屋顶,这个银发男人坐在冬日的阳光里,拿着一把小锤,嘴里衔着一枚铁钉,认认真真在修补屋顶。


  是啊,明天就是新年了,佐助从未有过这么真切的认知,新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


  


  年后第五天,佐助和鸣人一起去木叶的小电影院看了《四时》。看的是晚上七点半的场次,看完散场,已经到了深夜十点多。


  佐助和鸣人走在人迹罕见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多半都是刚刚一起看电影的观众。佐助注意到有的人哭了,有的人走出电影院还在哭,有的人打了电话在等人开车来接,有的人——类如鸣人——憋着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鸣人是高领拒绝者,大部分时间也不爱戴围巾,深冬的夜晚还是很凉,佐助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鸣人脖子上。刚一被对方触碰鸣人就打了个激灵,鼻头冻得红红的,鸣人问佐助:“你不冷吗?”佐助摇头:“我穿了高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鸣人忽然又问:“佐助,你看完有什么感觉?”


  佐助想了想:“我的感觉……”


  话没说完,却被鸣人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嘲地打断了:“我可能不能刷满十遍了,这电影太他妈让人难受了。”


  “嗯。”佐助轻轻应了一声,对此表示赞同。他往街道尽头看去,不远处就是鸣人住的公寓,而那公寓四层整的住户,星星点点亮着橙黄色的灯光。佐助又想了想,说道,“我的感觉是,人们可以做得更好。”


  


  之后鸣人果真没有找人继续去电影院贡献票房,两人坐着城际快线到附近的飞机场,飞回东京很快又投入了新的工作。但即使是佐助这样主观选择不去接收太多其他人信息与情绪的人,也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


  07年一年鸣人算得上是抛弃主业干了一年兼职,理论来说结束了《四时》的拍摄,两个圈子的重叠将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人气与热度,而他08年的新专辑,也应该更加如火如荼地筹备起来。具体表现为,鸣人应该变得很忙。


  然而事情却不是这样。


  有时佐助手工回家,却看到鸣人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待在家里,甚至无聊地躺在沙发上无意义地更换着电视台。而佐助早起时,也很少看到鸣人进他的排演室,某天佐助终于福至心灵地想到哪里是不对的,这栋房子里居然已经很久没有响起吉他或是任何乐器的声音。


  因为住在一起,有些事就显得避无可避。


  当鸣人的经理人带着东西来找鸣人商量,两人气压极低地在客厅谈话,不断传来鸣人那双毛绒拖鞋来回踱步的声音时,佐助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克制一下自己,保证自己在经理人离开前不走出房间。


  等他确认经理人已经离开,他自然走了出去。而对方带来的那些东西,也已经尽数被鸣人丢到了房子外的大垃圾桶里。佐助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沙发上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者打算不予理会的鸣人,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佐助出来前只穿了单薄的居家服,虽然套了一双秋冬拖鞋,却没有穿袜子,这对这个季节的夜晚来说,到底还是太冷了。


  他把东西从大垃圾桶里拿出来翻看,忽然就明白了鸣人的烦躁与不安。


  垃圾桶里实可谓应有尽有,装满了当代社会随意输出的恶意。恐吓信、指责书、被撕碎的限量海报、从鸣人出道起的每张专辑每个版本而人脸全部被刮花;满满两箱珍贵纸片,然而肉眼可见每张纸片上都用红笔写满了声泪俱下的声讨。


  “同性恋。”


  “死基佬。”


  佐助完全能想象得到,今次所见,应该只是鸣人从那之后收到anti的冰山一角。


  


  佐助回到客厅,在鸣人边上坐下,背靠着沙发。


  “鸣人。”佐助开口。


  “啊,安慰的话免谈。”鸣人又开始摆弄遥控器,一遍遍无意义更换着电视台,“出演之前我就知道了,大概会对形象有点影响。最近觉得烦躁也不全是因为粉丝脱粉,赶通告被anti啦,看到有点伤心是免不了的,感谢所有长情的人,也知道自己过段时间就会好。可更多,还是大部分人对这种生存法则持有理所当然的态度令我感到烦躁。”


  “当然了,还有一点点愤怒。”鸣人吸了一下鼻子,补充道。


  “哦,这种留言我也收到不少。”佐助依然靠坐在沙发上,和鸣人一样平视前方,“这是你最近很少上推特和INS的原因?”


  “哇靠,当然不是啊,我已经在INS上收到十国语言的anti了好吗,我才不怂呢。”鸣人哼了一声,“只是最近没东西发,新专辑,还在搞。照片,哎,随便拍拍都是你,随便拍拍都会被分析出来和你有关,我是为你好诶,佐助。”


  佐助也哼笑一声:“你知道外面都在说我们是一对么。”


  “知道,而且还有人很聪明地分析我们住在一起,推理证据是我们各自的照片经常背景一样——就是这栋房子。”鸣人耸肩。


  “鸣人。”佐助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嗯?”鸣人本能转头看着身边这个黑发男人。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提议?”


  佐助停顿了一下:“坐实这个传言吧。”


  


  大约有一两分钟时间都没人讲话,而鸣人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憋着不说话的强硬表情,直到再也绷不住了,鸣人才发出了一声“靠”的惊叹。


  随后鸣人瞄了一眼佐助,移过去挨着他坐在一处。


  “你觉得……如果我说‘不好’,然后告诉你表白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开口,应该等我准备一场浪漫的告白——会不会显得我很帅?”


  “不会。”佐助没有丝毫犹豫。


  “好的,当我没说。”鸣人也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电视。


  


  


  在一起以后生活变得很自然而然,好像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而现今的生活只是一种延续。


  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某种念头,仿佛自己和佐助已经在一起千万年,明明这个人和自己告白才过去一个晚上。


  但鸣人同时也明白,和佐助这样“天赐的颜”在一起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红颜祸水,俗话说,另一半越漂亮,责任越大。所以他也完全准备好了故事要如何起承转合,按照佐助这样的颜值,再加上宇智波那样的家族,他们之间如果没有阻力大概是天方夜谭的幻想吧。


  关于这一点,鸣人猜到了大致的走向,却没有猜到故事的结局。


  大概在《四时》热度过去,也就是08年的九月,鸣人筹备的新专辑也开始了发布前的宣传。就是这时网路上爆出了一件很难自证的事,而且手法纯属,一看就知道对方有备而来。一名裸替写了一个模糊了内容的帖子,表示自己在去年大热的一部电影里给一个一线明星当替身,事后却被娱乐圈的关系网所碾压,最终也没有得到片尾的署名权。因为这个帖子写得非常厉害,每每给出三分信息,总有一分是遮掩的。然而越打码,越让人想用真实信息进行对号入座。经过一个小时的发酵,基本已经确定了事件:漩涡鸣人为拿大奖不惜耍起大牌,无名裸替被抹署名还受人身威胁。


  这件事当然是子虚乌有的,这一点佐助和佐助的安全裤都可以证明。但就像前面所说的,这件事的选材和造势手法都非常纯熟。他们当然可以找大蛇丸发表声明,但一个从未在大众视线中以真面目出现的人,舆论也很快会予以辨不清真假的评论。而如果是佐助代为声明,那么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anti大概又要重新卷起浪头。在网路上的人们拼凑出想要被人们所谣传的事件后,头痛的不止鸣人,还有鸣人的粉丝。因为突然出现很多人前去那张帖子下面攻击楼主的鸣人粉,这些人说到底,除了引起路人对鸣人的反感没有其他作用。所以业内人士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要鸣人好看。


  这一点鸣人也发现了,但他没想通这样的故意从何而来,直到一天后他和佐助在一家高级西餐厅一起见了佐助的哥哥,宇智波鼬。


  说实话,看到鼬的时候鸣人心里不由翻了个白眼,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分了,总不能让他每见到一个宇智波,就要在外貌形容上感受一次自己的词汇枯竭吧?


  不提其他,佐助的哥哥和佐助一样好看,虽然他们一起坐在这里,鸣人已经意识到,对面大概就是裸替事件的答案。


  他们一起温和而友好地吃完了正餐,又一起上了甜点。


  鼬忽然说:“回去吧佐助,父亲和母亲都很想你。”


  彼时佐助正在用一张纸巾轻擦嘴角,闻言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纸巾。


  “可以,但我要带鸣人回去。”


  鸣人想说话,但看起来这两兄弟都不想让他说话。


  鼬的两只手肘都搁在桌上,双手则交握在胸前,姿势优雅:“你明知道这不可能,这也是家里的意思。想想看吧,佐助,当初你明明很有乐器天赋,却为了违背父母,在出国后转学了表演,并且回来当了一个明星。这些年来你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自己也很清楚。父亲让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转达一个信息,只要你现在回去,你所想要的‘认同’,他会好好考虑。”


  佐助脸色没有嘲讽也没有笑意:“或许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同,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从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所以演戏也好,和鸣人在一起也好,我希望家里能明白,这是我的选择。”


  鼬似乎对这番发言也不惊奇,片刻后又道:“那么你是打算舍弃宇智波么?这不像你,佐助。”


  “哥哥,我不会舍弃宇智波,也不会放弃鸣人,同样的,我也不会要求父亲收手,”佐助淡淡道,“我比他想的更有耐心。”


  “但你是否低估了父亲的耐心?”思考过后鼬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想我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佐助也寻常答道,“从电影节红毯开始的,是不是。G&J的高定西装我也有,同样的款式全世界一般不超出三件到五件,记录下后也会注意让不同的客户不要在同个场合着装,所以鸣人那次小概率撞衫事件包括后续的话题打压,都有父亲的因素在里面。我知道他很有耐心,也很熟悉规则——但也仅限于此了。”


  鸣人曾以为自己会收到一张巨额支票,又或者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说出“我是不会放弃的”这样的话,甚至某几个瞬间,他怀疑过在一起一年都不到的时候是否敌不过和姓氏相连的家人,所以当佐助泰然自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鸣人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对方给予了他太多的东西,又好像这样一场非典型的恋爱,并不应该得到如此深厚的信任与波澜不惊。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机会奋起搏击,这份不论放在艺术作品中还是现实生活里最大的阻碍,竟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是的,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这个佐助三言两语连消带打的结尾。


  饭局的最后,鼬朝佐助点头,神情一派温和。鸣人听到他说:“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当晚回家以后鸣人洗完澡就仰面躺在床上,这张King Size的床现如今并不属于他一个人了,偶尔下工时间没有错开的时候,他们也会像这样躺在一起。


  佐助比鸣人晚进浴室,正坐在床边擦头发,鸣人最喜欢的那盏落地灯用柔和的光线描绘出他如同雕塑一般的光影。


  “佐助。”鸣人转头叫了他一声。


  “嗯?”佐助手里的毛巾又厚又实,因为怕听不清对方说话而特意停下了动作。


  “为什么跟你哥哥说那些?”鸣人把后半句“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吞了下去。


  “因为我们可以比那做得更好。”佐助极为平常地答道,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鸣人索性转过身,拦腰抱住佐助,脸刚好埋进对方的腰窝。


  是啊,他们可以比春和秋做得更好,或许不知道这条路到底可以走得有多远,又或者这条路将来还有多少波折,他们总归可以比那做得更好。


  


  事后佐助发了一张INS截图在推特上,截图是一张06年鸣人穿着沙滩裤的照片,由于佐助的INS权限向来不开放,这次截图也显示了时间,能和当初鸣人参加纲手乔迁Party发照时间相吻合。而那张照片里鸣人背对众人,腰窝向下处有着一颗五角星形的纹身。佐助配词:这部电影从来没有什么裸替。


  好事者翻出裸替给出的照片,背部空空如也,倒不是说拍电影时不能拍截取部分,但一般为了不在无意状态下穿帮,就算选择裸替,也不会选有如此明显不同的人来当替身,一时舆论倒向又都翻了个个儿。


  鸣人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十分无语,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找人P的。”


  “……”


  “为什么选了五角星?你知道这样显得我很没审美吗?”


  “和我在一起就是你的审美。”


  “……”


  “去死吧宇智波佐助!!!”


  


  


  这场风波在讨论中也渐渐没有更多的人感兴趣,时逢三年前出国的我爱罗回国,圈内又有了瞩目的热点事件。我爱罗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演唱会,并且十分高调地邀请了鸣人。关门送走我爱罗并且应下这件事的鸣人好奇地坐在佐助床上观察正在看书的佐助,忽然问道:“我这样去给别人站演唱会,你会吃醋吗?”


  佐助仍然低头看书,轻轻答话:“不会。”


  鸣人盘腿坐下:“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这么做是为了声援你。”佐助翻过去一页书。


  “哦……好吧……其实今天他过来我还蛮忐忑的,因为听说男女朋友会排斥对方原来的朋友圈的说。”鸣人说道。


  “我和他不是第一次认识。”佐助又翻过去一页。


  “啊?”鸣人不解。


  “前几年他打电话来找你的时候有几次是我接的,我们偶尔会顺便聊聊。”佐助不以为意。


  “……”


  


  对于我爱罗和佐助聊天的画面其实鸣人不是很能想象,特别是用电话聊天的景象尤其不能想象,因为这两个人在他的印象里要算寡言的类型,他们碰在一起如果能面对面,或许还可以有个表情和神态上的交流,但是电话?他觉得这是一种比较浪费电话费的行为。


  在佐助这么说了以后,鸣人也试着找佐助和我爱罗一起吃饭,当然起初的几次会带上鹿丸,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他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而且,鸣人有太多的朋友想介绍给佐助认识了,他做梦都想把这个人拉入自己的朋友圈,而他这么迫切希望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至今没有认识过佐助的朋友,经理人不算。


  相互融入对方的朋友圈,才是保持亲密关系的标志。——来自春野樱的恋爱建议。


  因而在在一起的这年年底依然没有认识任何佐助的朋友后,鸣人忍不住直接问了这个问题。佐助的答案很令人惊奇,因为对方果断表示他没有朋友。鸣人不爽地追问,人怎么可能没有朋友。佐助也只不过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说道:“不知为什么,特别讨厌朋友这个词。”


  “……”


  可鸣人是不会放弃的,在眯着眼观察对方五分钟后,歌星先生改变了措辞:“那我想认识拥有你INS查看权限的人。”


  于是赶在年底结束前,鸣人和佐助的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包括一个虎牙特别尖的男人,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还有一个橘黄色头发的男人。其中鸣人最喜欢重吾,因为才见面的时候对方就夸了他的头发色系好看,虽然对方还问了他是在哪家店染的,怎么能保持这么多年都不掉色。其次则是名叫香磷的女生,因为在双方几次欲言又止之后,鸣人已经很敏锐地发现了对方隐藏在不屑之下的佐吹事实。当然剩下的水月也不可谓不得鸣人喜欢,因为从他口中鸣人知道了一件最神奇的事,那就是大约在高中时期,佐助和他还有重吾组建过玩票性质的乐队。佐助是主唱外加主创,他敲架子鼓,而重吾玩儿的是电音吉他。


  “所以我们头发才五颜六色的啦。”香磷咬着吸管说道。


  “那佐助那时候染了什么颜色?!”鸣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权限三人组面面相觑后没有人敢回答鸣人的问题。


  彼时应侍生刚端上来一壶茶和一小蛊奶精,佐助在往鸣人面前倒了一小杯,又亲力亲为提起小蛊,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没染,用夹子夹了刘海而已。”


  片刻沉默后鸣人激动地按着桌子:“照片呢!!有照片吗!!!”


  


  很久以后鸣人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事,大概能想起当时十分不安的心情。而那时他已经不必纠结如何才算和佐助拥有一段长期并且亲密的关系,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事好像变得非常水到渠成,非常浑然天成。


  


  这年结束的时候鸣人依然没有接任何卡在新年和春假的通告,按着点回了木叶。同样的,整整齐齐三分新年礼,也在鸣人极力劝说下,被归入到了佐助回家的行李当中。


  回到木叶的鸣人虽说没有太大差别,还是像往常一样过该过的日子,却总忍不住想起在东京时的点滴,过年前告别时的点滴。这一年来的起起伏伏真要回忆,还是带了点不可言说的不真实性。鸣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想,这到底是电影的延续还是真实的生活,但在那之前偶尔有之的相拥而眠,那种被人从背后抱住的紧张感仍然历历在目。


  新年过后的第三天,鸣人在东京电视台看到了重播的《源氏物语》。光源氏扮相的佐助——或者佐助出演的光源氏,隔着一个屏幕,用一架工笔小扇轻轻抬起马车的竹帘。那折扇合拢后也依稀可见上头清冷的配色与繁复的花纹,扇尾挂着一串流苏,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马车停下的地方是一个破败的院落前,门前有朝颜花用花骨朵轻轻托着晨露。佐助标志性的嗓音极衬这个微凉的晨景,就听他轻轻吟诵:“但愿日日得见,犹如朝夕弄潮。”


  不知为什么这部电影看了很多遍,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触动。


  他想见佐助。


  


  一天后,鸣人又一次站在自己东京的房产面前。


  院落里有新雪,有枯草,有光秃秃的树枝,有窗纱后一点微弱的光,也有不知为何砰砰跳动的心跳。


  见面的时候鸣人一把抱住佐助,笑嘻嘻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子,又因为门栏比玄关的地台要高,先前存在于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两厘米不复存在,鸣人颇有居高临下之势,佐助却也只回了个了然的笑容。


  鸣人没有去问佐助回家后的那些不顺利具体是什么,但他早早回到这所房子,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天晚上鸣人赤裸着上身把佐助按在床上,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合宜,而他的双腿跨坐过佐助的腰部。鸣人用一只手捏着佐助的下巴,双眼睁得极大,抿嘴仔仔细细打量着平躺在身下的这个人。


  说点什么,漩涡鸣人。鸣人在心里打着草稿。


  是的,他有那么点儿紧张,哪怕他们已经在一起将近一整年,但像现在或者说像即将发生的事——却还从未有过。换言之,这是第一次。


  “你可以亲我。”佐助突然说道。


  鸣人猛然红了脸,对于这种看起来是他主动却依然在被对方教导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境况,他本能觉得哪里不对。


  “我当然会亲你——”鸣人捏着佐助下巴的手慢慢成了一个钳住下颚的姿势,但他的力道很轻,更像在抚摸佐助的下巴。鸣人的眼睛益发睁得大大的,抿嘴的模样也成了标志性的倒尖儿形。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佐助的嘴唇,而后直起身,攒着劲一脸诚挚地说道:“我查过了,在下面的人会很疼,所以……你来吧!我不怕疼!”


  佐助笑了一下,反压着鸣人平躺在自己身下:“你太紧张了,吊车尾的。”


  鸣人不忿,心下觉得眼前这个人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却见他拉起自己的手,双唇在手指上轻吻摩挲,说得很认真:“今晚之后,我不会再理会你任何诉求。”


  鸣人一时不解,便皱了眉看着佐助。


  而佐助依然专注在那只平日弹吉他的手上,这只手修长好看,关节处有细微的薄茧,无一不例示着主人曾有过什么样的坚持与努力。


  “今晚之后,不管你说厌了、淡了、变心了,我都不会理会。”佐助轻轻说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鸣人眉心扭了一个漩。


  佐助忽然含住鸣人的指尖,指腹本就细腻,此时被口腔的温热裹夹,鸣人心跳立时快了一拍。


  而佐助也没有再回答什么,仿佛此时良夜中的温存,是往后这一路走来最好的例证。


  


  一个吻可以悠长到什么程度?


  


  当鸣人没有知会任何人而在推特上公布即将退出歌坛,并在自己第一次开演唱会的A馆开告别演唱会的时候,他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说似乎有点不负责任,因为他的经理人正在他面前狂骂他为什么不和人商量一下。但鸣人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因为恰好也是这一年,他五年一签的合约就要到期了。这些年来的起起伏伏恩恩怨怨,爬过巅峰跌过低谷,现今两座最想要的奖杯同时在这一年的颁奖典礼上叫他收获了,他除了感慨竟然说不出更多的话。


  “没关系,这个时候开告别演唱会和告别专辑,更有消费热点嘛。”鸣人说得很是没心没肺。


  但他注意到这个从他出道开始就跟在他身边,从一个忙得手忙脚乱的助理成长到现在手下坐拥众多资源的经理人的小姑娘眼底有了湿意,鸣人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鸣人觉得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从前他第一次站上小舞台被聚光灯打到的时候他想,这感觉真好,他要在舞台上唱一辈子的歌,唱到老态龙钟拄着拐杖有人在他后面踢他屁股他也绝不下来。后来他觉得,原来舞台并不仅仅只是舞台,成为一个明星意味着比站在舞台上唱歌更多的东西。加之年轻,他也有过挫折,想要逃避,被“放长假”,但那时他也经历过来了。再后来,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这个过程中,他和不相熟的人比过,和自己的挚友比过,他总想着要攀爬某个巅峰,渐渐的他也明白了,或许巅峰是不存在的,然而这时的他仍旧有什么并不完满。


  他缺少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不去讲拿多少奖,不去评判受到多少褒扬,他还缺少一件令自己觉得身心归一满意到没有遗憾的作品。


  


  那么一个吻究竟可以有多悠长?


  


  某个清晨鸣人在晨光里醒来,看到身边爱侣的睡颜,忽然心里宁静到澎湃。这个形容很奇怪,但这又是再真实不过的体验。他总觉得胸腔里有很多爱意争先恐后想要吐露,而这一切都归托于身边这个人长久的陪伴。他像当初那个夜晚一样,轻轻伏身吻了佐助的嘴唇,而后轻手轻脚地下楼,试图用乐章写下此刻的感慨。


  而他下楼时既不狂喜也不紧张——因为这不是转瞬即逝的灵感——就好像某个瞬间知道“就是这个人了”一样,他万分笃定这种感情不会溜走。调试完吉他以后,鸣人写下了这首《Young and Beautiful》。也正是这首歌,结束了鸣人陪跑多年的最佳男歌手大奖历程,并令他在这一年里同时拿下了最佳歌曲大奖。


  领奖的时候鸣人抱着两座奖杯笑得很内敛,镜头下十年前锋芒毕露的那个少年,已经能把西装穿出笔挺的样子,鸣人站在台上拿眼神环顾了台下,随后腼腆一笑。


  “很想感谢很多人陪我一直走到了这里,我的公司,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他朝台下的鹿丸和我爱罗笑着点了点头,又清了清嗓子,去理自己的领带。做完这个动作,鸣人自己先笑了,因为他意识到这其实是属于佐助的小动作,停顿片刻,他还是觉得很多话不必在此刻说出,因而朝下挥了挥两座奖杯,言辞含糊笑着说,“也谢谢你。”


  


  鸣人抱着经理人的时候,对方忽然啜泣着推开他,跑了出去。鸣人察觉到异样,也跟着往录音室的门口看。意料之外却又不那么奇怪地,他看到佐助站在门口,鸣人不由笑了:“在24楼顺便过来?”


  “……不是。”佐助的声音仍然冷静,胸口却带着颇为明显的起伏,“专程过来的,电梯太慢,跑着来的。”


  “为什么?”佐助松了松今天这条千鸟纹的领带。


  “这个嘛……”鸣人摸摸后脑勺,“你保证我说出来不会笑我吗?”


  “嗯。”佐助答道。


  鸣人背对着桌子,一跃坐了上去,随后对佐助招手,等对方走近了,笑嘻嘻勾过他的肩膀,完美无视掉两厘米的困难程度:“说起来佐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生在战争年代会怎么样?”


  “战争年代?”


  “是啊,战争年代。”鸣人曲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是生在这么和平的年代,就不会有现在的生活,我们可能会颠沛流离,也可能枪林弹雨——当然本大爷的战绩一定异常良好——还有可能会当个上将。这样的话,我很有可能跟你分隔两地,等我肩膀上都是军衔的时候,搞不好只能从前线收回你藏在军帽里我的照片?”


  “别咒我死。”佐助秀气却带着英气的眉毛轻轻拧起。


  “好嘛,那还有可能,直到我们战死,都没有等到和平年代;又或者等到了,却相互之间错过了更重要的东西。”鸣人认真说道。


  佐助看起来在思考他的话。


  鸣人稍一用力,两人的头凑到一处:“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一味追求某种东西,就会错过更重要的东西!”


  “我和你的理想并不冲突。”佐助轻声说道。


  “当然不!”鸣人几乎立时反驳了他这样的说法,“但我有一种预感……”


  鸣人跳下桌,捧着佐助的脸颊,和他额头相触,眯眼笑起:“也许你就是我余生的理想。”


  佐助原先拧起的眉毛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他闭眼一笑,不知为何也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一次确实应该如此,这一次不当再有遗憾。


  


  鸣人的告别演唱会空前盛大,不管是站票还是前排贵到离谱的票,通通在一天之内兜售完毕。


  当晚场馆里目之所及唯有橙色的海洋,歌迷们或哭或笑,或声嘶力竭或歇斯底里,想陪鸣人走完这段戛然而止的旅程,也想为自己多年来倾注的热忱画上一个休止符。演唱会的高潮在于告别这句话所言非虚,当鸣人这场超长的演唱会趋近尾声时,人们非但没有感到疲惫,情绪反而到达了一个顶峰。


  其实这些年来,包括在《四时》之后鸣人和佐助之间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及两人既不避嫌也尚未首肯的态度,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场告别演唱会的嘉宾会是谁。台上鸣人不出所料在满场亮片当中问了这句话,于是此起彼伏的“宇智波”几乎掀翻这个场馆。但是鸣人笑得那么轻松,无论是声音还是舞台两侧的大幕都能看到,这个从前最是一往无前的漩涡鸣人,有了经过年岁成熟后的腼腆笑容。他在台上侃侃而谈,告诉众人猜错了,而舞台另一方升降梯上站着的,是和他一起出道,至今仍为挚友的我爱罗。鸣人热情地朝他挥手,昏暗的舞台上两道光柱分别落在他们身上,之后,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熟稔地,鸣人唱起了一首《最佳损友》。


  


  演唱会结束后有很多人绕到后门围堵鸣人的商务车,但其实卸了妆换上羽绒外套并且围了长长围巾差不多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鸣人,早就混迹在人群中,悄悄从游客出口走出了场馆。


  鸣人背着一个吉他,双手抄在牛仔裤口袋里,时不时把头从围巾里露出一些好朝外呼气,又很快把围巾拉回安全位置,就这样,大约走了三个街区,鸣人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天桥楼梯,几步冲刺跳到一个穿着呢子西装的男人身上。


  “佐助!”鸣人抱着他大喊。


  而此时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几乎连车都看不到几辆,佐助站在天桥上,被他撞得向后跌了一小步,轻声哼笑,顺手把羽绒衣的拉链拉得更高一些,随后两人一起走在这个貌似冰冷,却无处不冒腾着热气的城市里。


  


  那晚鸣人和佐助说了很多,走过天桥时就和他说自己曾经在街上卖唱的经历,走过大厦又和他说当年寄了无数份DEMO都没有回应,说如何如何买不起吉他,说如何如何有了第一批喜欢他的粉丝,说过去,说未来,说一往无前,说理想之路。


  佐助只是情容温和地听着,偶尔一笑,也有时接上几句。


  鸣人说自己刚刚和我爱罗同台的时候,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八岁青葱懵懂的年纪。


  佐助笑了笑:“是吗。”顺便在大衣口袋里捏了一下鸣人的手心。


  “不过我觉得面前这条路好长,我要跟你从十八岁一直走到很久以前后了。”鸣人大笑着说道。


  佐助一如既往闭眼一笑,什么都没说。


  


  一条路的长度能有多少?


  


  退出所谓的乐坛后,鸣人仍旧弹弹唱唱,只是比以往随性了很多。不再需要出专辑,不用考虑什么题材会更有销量,曾经作为大和民族鲜少有之的百万单位,鸣人退居幕后之后,盛名仿佛比以往更炽。


  但他已经不太在人前出现。


  他现在用的那把吉他,是09年生日时佐助送给他的。这把吉他音色甜美,力量强,手感也极佳,弹出来的声音带了点东方韵味,细腻且富有张力。这把吉他是08年手造吉他大师河野樱井临终前在世的最后一把吉他,在佐助买下它之后,这家拥有几百年历史的铺子就转给了河野先生的侄子。这把吉他有多么名贵鸣人自来是知道的,可他起初以为这只不过是砸了钱精心准备的东西,欣喜固然是有的,却没有真的上手以后那么惊喜。鸣人才一取出吉他就感觉到了,这把吉他恐怕是佐助更早的时候向河野先生定做的,早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像这样的乐器,没有一两年光景,是没办法好好打磨出来的。鸣人的手比一般人稍长一些,所以标配乐器用来并不是最趁手的。但这把吉他不同,鸣人从摸到开始就感觉到了,这是专门属于他的东西。


  从09年到今,鸣人不管上台还是临时表演,但凡有所预计的时刻,这把吉他一直陪在他身边,已经第八个年头了。而这些年中,他从陪跑到平台期又到厚积薄发在最辉煌的时候功成身退,进而享受了五年逍遥自由的日子。


  吉他袋上有个小小的宇智波标记,已经磨得有些旧了。但鸣人每每看到,还是会不自觉在心里高兴一回。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吉他无法陪伴在他身边。


  


  佐助接到电话的时候,鸣人还睡得有些模糊,摸过手机一看,两点四十五分。但他们几乎即可就决定要起床准备动身,定了次日早晨最早一班飞机飞回京都。电话那头宇智波夫人的声音依然十分优雅并且克制,但莫名的,鸣人能从中听出几分哀色。鸣人想试着安慰佐助,却发现不知说什么好,而佐助脸上的神情也和往常不尽相同。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思考一个理解不了的议题。


  当天两点四十分,宇智波富岳于宇智波宅邸离世,五分钟后,宇智波夫人通知了两位儿子这一消息。


  其实这些年来鸣人从一步也迈不进宇智波大宅慢慢到了能和佐助住在外面,偶尔请宇智波夫人出来吃饭逛逛商场——拎包是他的最爱,感觉挽着这么漂亮的一位夫人倍儿有面子;又渐渐到了能拎几样宇智波先生喜欢的东西上门不被连盒带人地扔出来——虽然礼单由宇智波鼬友情提供,甚至佐助也说不清自己的父亲到底喜欢什么;今年鸣人终于得到这位行事颇具铁腕作风的宇智波家主不算太情愿的默许,可以在新年时到京都的宇智波大宅留宿——为此他已经练了一整个月如何在早起行百步这个养生环节自然而然地偶遇宇智波先生。


  可是世事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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